袁天罡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
“十三位凡夫俗子的精血，還是太弱了。”
“想要完成‘逆血換天大陣’，喚醒聖主的一縷分神，至少還需要一位……身負大氣運者的鮮血做引！”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頂，望向了皇城的方向。
“李蕭羽……”
“天命之子？呵呵……”
“你的血，想必會非常美味。”
“我那些可愛的弟子們，應該已經把你的鷹犬，都引到城東去了吧？”
“很快，很快你就會發現，你的皇宮，是多麽的不堪一擊。”
他正喃喃自語。
突然，他臉色一變，猛地擡起頭！
他感覺到，一股煌煌如日，沛然莫禦的恐怖氣息，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朝着蘭若寺的方向，碾壓而來！
那股氣息，充滿了帝王的威嚴與天地的偉力！
“怎麽可能！”
袁天罡失聲驚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他怎麽會找到這裏！”
“他怎麽敢來這裏！”
下一秒。
“轟隆——！”
蘭若寺那本就破敗不堪的山門，在一股無形巨力的沖擊下，轟然爆碎！
一道玄色的身影，沐浴着月光，踏着破碎的瓦礫，一步步，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是三千六百名殺氣沖天的……鬼神。
蕭羽看着大殿中那座血腥的祭壇，又看了看祭壇下那個渾身散發着邪惡氣息的黑袍人。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淨世道？”
“袁天罡？”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古寺中回響。
“孤，來了。”
“現在，你想好怎麽死了嗎？”
蕭羽的聲音，沒有蘊含任何内力，卻像九天之上的神谕，清晰地砸在蘭若寺每一個角落，砸在袁天罡的心頭。
死寂。
死一樣的寂靜。
三千六百名不良人，如三千六百尊沉默的殺神，将這座破敗的古寺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的氣息連成一片，化作一張無形的殺氣大網，籠罩了整片天地。
袁天罡緩緩地，從祭壇下站了起來。
他擡起頭，那張隐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臉，終于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甚至可以說是俊美的臉。
隻是，這張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蒼白得如同宣紙，雙眼中燃燒着兩團幽綠色的鬼火，透着與年齡不符的邪異與滄桑。
他笑了。
笑聲嘶啞，難聽，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太子殿下，好大的陣仗。”
“爲了我這麽一個無名小卒，竟勞動您親自前來，還帶來了大唐最鋒利的刀。”
“我，該感到榮幸嗎？”
蕭羽面無表情，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物。
“你不是無名小卒。”
“你是淨世道的妖人。”
“更是孤登基之前，最後一塊需要清理的絆腳石。”
“哈哈哈……”袁天罡笑得更厲害了，身體都在顫抖。
“絆腳石？太子殿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跟什麽樣的存在作對！”
“你以爲，你憑着一點天命氣運，成了這方水窪裏的真龍，就能主宰一切？”
“可笑！太可笑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俯瞰蝼蟻般的憐憫與瘋狂。
“在你眼中，這大唐江山，是你的天下。”
“可在我，在淨世道的眼中，這裏……不過是一個圈養牲畜的牢籠！”
“你們所有人，從皇帝到乞丐，都隻是聖主圈養的祭品！”
“而我，是聖主在這片牧場裏，選中的牧羊人！”
“現在，你告訴我。”
他張開雙臂，兜帽滑落，露出一頭詭異的銀色長發，在夜風中狂舞。
“一隻待宰的羔羊，有什麽資格，來審判他的牧人？”
“就憑你，也配？”
話音落下。
“嗷——！”
那座由無數頭骨堆砌而成的祭壇，猛然爆發出沖天的血光！
祭壇上燃燒的幽綠色火焰，瘋狂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直沖雲霄！
“喀拉！喀拉拉！”
祭壇上那成百上千的頭骨，眼窩中齊齊亮起了猩紅的光芒。
它們張開了下颚，發出了無聲卻又刺人魂魄的尖嘯！
一股股濃郁的黑氣，從頭骨的七竅中噴湧而出，在半空中彙聚，扭曲，最終化作一個個手持殘破兵刃，身披腐朽甲胄的陰兵鬼将！
怨氣！
殺氣！
死氣！
三種氣息交織在一起，讓整個蘭若寺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冰點！
“我的孩子們，醒來吧！”
袁天罡的聲音，變得尖銳而狂熱。
“去！撕碎他們！”
“用他們的血肉，來裝點聖主降臨的盛宴！”
“吼！”
數百名陰兵鬼将，發出一聲整齊的咆哮，揮舞着手中的骨刀鐵劍，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寺外的三千六百名不良人，悍然沖去！
不良帥瞳孔一縮，剛要下令結陣。
蕭羽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平淡，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
“一群孤魂野鬼，也敢在孤面前放肆？”
他緩緩擡起手。
那枚代表着天道權柄的《長生玺》，再次浮現在他的掌心。
這一次，他沒有催動國運。
他隻是将一縷精純的帝王龍氣，注入其中。
嗡——！
長生玺上，那條盤踞的小龍，仿佛活了過來！
它發出一聲高亢嘹亮的龍吟，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音波，以蕭羽爲中心，轟然擴散！
龍吟過處，萬邪辟易！
那些剛剛沖出大殿，氣勢洶洶的陰兵鬼将，在接觸到金色音波的瞬間，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發出了凄厲的慘叫！
它們身上那濃郁的黑氣，被瞬間蒸發！
腐朽的甲胄，寸寸碎裂！
手中的骨刀，化爲齑粉！
僅僅一個呼吸的功夫。
那股足以讓一支精銳軍隊覆滅的陰兵洪流，便在煌煌龍威之下，煙消雲散！
連一絲痕迹，都沒有留下。
“噗！”
袁天罡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黑色的鮮血，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帝……帝王龍氣！還是如此精純的龍氣！”
“你怎麽可能……”
他駭然地看着蕭羽。
他知道天子有龍氣護體，尋常妖邪難以近身。
可那都是被動的守護！
像蕭羽這樣，将龍氣凝練如實質，化作攻伐手段，言出法随，一聲龍吟便能蕩盡群鬼！
這……這已經不是凡間帝王的手段了！
這分明是……神話傳說中，上古人皇才擁有的威能！
“牧羊人？”
蕭羽一步步，踏入大雄寶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