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正在變成一種他不理解的物質,光滑,冰冷,仿佛由最純粹的黑夜凝固而成的晶體。
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體内奔湧。
這力量不狂暴,不熾熱。
它冰冷,死寂,帶着一種将萬物歸于虛無的終極意志。
舊的力量,那些由怨恨、憤怒、不甘所組成的魔氣,在這股新力量面前,像是卑微的仆從,被輕易地吞噬、同化。
他感覺不到痛苦了。
肉身的崩裂,神魂的撕裂,那些曾讓他發狂的劇痛,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空洞的、掌控一切的平靜。
他擡起頭,看向那近在咫尺的,代表着天地法則的純白光指。
那光芒中蘊含着抹殺一切的至高力量。
可此刻在他眼中,那不再是威脅。
那是……食物。
“嗯?”
天空之上,蕭清雪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第一次浮現出真正意義上的訝異。
她感覺到自己的法則之力,被一股完全陌生的力量阻擋了。
那股力量不屬于這個世界。
它污穢,混沌,充滿了與這個世界所有規則都相悖的氣息。
就在她思索的瞬間,蕭羽動了。
他那隻已經完全晶體化的右手,緩緩擡起,竟主動迎向了那道光指。
他要做什麽?
程咬金和尉遲恭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蕭羽的黑色晶手,沒有被那道光指洞穿,沒有化爲飛灰。
他竟一把抓住了那道純白色的光芒!
“滋啦——!”
刺耳的聲音響起。
白光與黑手接觸的地方,空間都發生了劇烈的扭曲,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褶皺。
純白的光芒,代表着世界秩序的法則之力,在蕭羽的手中瘋狂掙紮,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毒蛇。
“不錯的力量。”
蕭羽開口了,他的聲音也變了。
不再是嘶啞的咆哮,而是一種低沉的,帶着金屬質感的,不含任何感情的陳述。
“可惜,太‘滿’了。”
他五指猛地收緊!
咔嚓!
那道純白的光芒,竟被他生生捏碎!
破碎的光點沒有消散,而是化作無數細小的光流,被他手心的黑暗強行吸扯進去,消失不見。
他……吞噬了法則?
這一刻,不光是程咬金和尉遲恭,就連天空之上的蕭清雪,那萬年不變的臉上,都顯露出一抹動容。
“你……”她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探究。
蕭羽卻沒有理會她。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片正在上演人間慘劇的混亂人群中。
那些被他注入最後一絲魔氣,正在瘋狂自相殘殺的百姓。
哭喊聲,慘叫聲,求饒聲,交織成一曲絕望的樂章。
“太吵了。”
蕭羽輕輕吐出三個字。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波紋,以他爲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些正在互相撕咬的百姓,動作瞬間僵住。
他們的臉上,還保持着瘋狂、恐懼、怨毒的表情,眼神卻已經徹底失去了焦距。
“不……不要!”
程咬金看着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比剛才更強烈的不安,他怒吼着,想要沖過去。
可他剛邁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爲那些靜止的百姓,身體開始了詭異的變化。
“咔……咔嚓……”
骨骼碎裂重組的聲音,密密麻麻地響起。
一個老婦人的脊背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彎折,四肢拉長,指甲變得尖銳。
一個壯漢的胸膛裂開,長出幾條漆黑的骨刺。
他們的皮膚,都在迅速地失去血色,變成和蕭羽身上一樣的,泛着冰冷光澤的黑色晶體。
他們的哀嚎和慘叫,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喉嚨深處發出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嗬嗬”聲。
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那百十個活生生的人,全都變成了一具具形态各異,猙獰可怖的……黑色晶體怪物!
他們不再互相攻擊。
他們緩緩轉過身,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地“看”向了蕭羽。
然後,他們彎下腰,用一種整齊劃一的,充滿了儀式感的動作,對着蕭羽,深深地,跪了下去。
仿佛在朝拜他們的神。
“歡迎來到……”
蕭羽張開雙臂,臉上露出一個扭曲而滿足的笑容。
“我的地獄。”
“畜生!你把他們怎麽了!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尉遲恭雙目血紅,他再也無法忍受,拖着重傷的身軀,舉起手中僅剩的半截馬槊,瘋了一般沖向蕭羽。
“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面對着這含恨一擊,蕭羽甚至沒有動。
他隻是擡了擡眼皮。
站在他身前最近的一具晶體怪物,猛地擡起頭,那已經不能稱之爲手臂的鋒利前肢,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迎向了尉遲恭的馬槊。
“當!”
一聲巨響!
尉遲恭隻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馬槊上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那半截精鋼打造的馬槊,竟被那怪物的晶體前肢,一擊斬斷!
“什麽?”尉遲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些由普通百姓變成的怪物,力量和身體強度,竟然比之前最精銳的魔兵還要恐怖!
不等他反應過來,另一隻晶體怪物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的側面,鋒利的骨刺,狠狠地刺向他的腰肋。
“黑炭!小心!”
程咬金怒吼一聲,揮舞着他那柄已經卷了刃的大斧,猛地劈了過去。
“噗嗤!”
骨刺沒能刺中尉遲恭,卻被程咬金用後背硬生生擋了下來。
黑色的晶刺,洞穿了程咬金殘破的铠甲,深深地刺入他的血肉。
“呃……”程咬金發出一聲悶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老程!”尉遲恭目眦欲裂。
蕭羽看着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邁開腳步,緩緩地,一步一步,走向那兩位被怪物們包圍的大唐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