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恭和程咬金絕望地閉上了眼。
在這一擊之下,所有的一切,都将歸于虛無。
然而,預想中的毀滅并未到來。
那輪金色太陽在下墜的過程中,一道無形的“視線”,從那道漆黑的裂縫中投射而出。
這道“視線”沒有能量,沒有實體,甚至沒有任何法則波動。
它隻是“看”了一眼。
它“看”到了那輪由無數秩序符文構成的金色太陽。
就像一個高明的畫師,看到了學徒一副結構錯誤的畫作。
“視線”中,流露出的情緒,是……不認可。
下一瞬。
那輪足以毀天滅地的金色太陽,其内部最核心的法則結構,毫無征兆地,憑空……崩解了。
不是被外力摧毀。
而是它自身的存在邏輯,被一種更高層次的真實,否定了。
它就像一個被證明是錯誤的定理,從根本上失去了成立的根基。
“噗——!”
金色的太陽,在距離蕭羽頭頂不足百丈的地方,如同一顆脆弱的琉璃球,悄無聲息地碎裂開來。
沒有爆炸,沒有沖擊波。
那足以淨化一切的光和熱,就那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屑,洋洋灑灑,如同節日的禮花。
然後,在接觸到從蕭羽身上散發出的黑暗氣息時,被盡數吞噬,湮滅。
仿佛從未存在過。
“呃啊!”
天空之上,蕭清雪發出一聲凄厲的悲鳴。
她如遭雷擊,整個人從空中跌落,身體表面那層聖潔的白光寸寸碎裂。
她猛地噴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那血液灑在空中,竟燃燒起來,散發出法則崩潰的氣息。
終末律令被強行中斷、從根源上否定,其反噬之力,遠比任何攻擊都要恐怖。
她的本源,她的道,在剛才那一“眼”之下,被撕開了一道無法愈合的裂口。
蕭羽緩緩睜開了眼。
他身後的那道世界裂縫,在投出那道“視線”之後,便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悄然閉合,消失不見。
仿佛一切都隻是幻覺。
可天空之上正在墜落的蕭清雪,和她身上那迅速暗淡下去的氣息,都在證明着剛才發生的一切,是何等的真實。
蕭羽擡起頭,看着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他那隻已經完全晶體化的手,對着下方虛虛一托。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黑暗之力湧出,将正在墜落的蕭清雪穩穩地托住,然後緩緩地,将她平移到了自己面前。
她躺在半空中,黑色的深淵之力,如同最溫柔的床榻,承載着她。
這位高高在上,視衆生爲蝼蟻,執掌天道律令的蕭家仙子,此刻發絲散亂,嘴角挂着金色的血痕,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失去了焦點,充滿了茫然與……崩潰。
她的信仰,碎了。
她所依仗的天道法則,在另一個存在的“一眼”之下,脆弱得如同沙堡。
“你……看到了嗎?”
蕭羽走到她的面前,低頭俯視着她,聲音低沉而平靜,不帶一絲勝利者的狂喜,隻有陳述事實的冷漠。
“這就是你的‘天道’。”
“一個……可笑的謊言。”
“不……不可能……”蕭清雪喃喃自語,神智似乎都有些不清了,“天道至高……秩序永恒……”
“天道?”
蕭羽笑了,那笑容裏充滿了憐憫。
“你口中的天道,在君主眼中,不過是一件稍微有趣些的玩具。”
“而你,連玩具都算不上。”
他伸出手指,輕輕劃過蕭清雪光潔的臉頰,感受着那冰冷的肌膚。
“現在,你還想‘淨化’我嗎?”
蕭清雪的身體劇烈地一顫,渙散的眼神,終于重新聚焦,落在了蕭羽的臉上。
她看到了那雙猩紅的眼眸。
那裏面,沒有了之前的瘋狂與怨毒。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比宇宙虛空還要冰冷的……死寂。
他已經不是蕭羽了。
或者說,曾經的那個蕭羽,已經成了這具軀殼裏,那更恐怖存在的……一部分。
“你……到底……成了什麽?”她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
“我?”
蕭羽收回手,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整個世界。
“我是君主的使徒,是深淵的先驅。”
“我将爲君主,獻上這個世界作爲祭品。”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遠處,那兩個幾乎已經陷入昏迷的将軍耳中。
程咬金和尉遲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睜開了眼。
他們看到了讓他們肝膽俱裂的一幕。
蕭羽,那個魔鬼,正像玩弄寵物一樣,俯視着那位先前還如神明般強大的白衣女子。
而那位女子,毫無反抗之力。
“第一個祭品,就從這座城開始吧。”
蕭羽轉過身,不再看蕭清雪一眼。
仿佛她已經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擺設。
他目光掃過這片殘破的朱雀大街,掃過那些跪伏在地的晶體怪物,掃過遠處依稀可見的,還未被戰火波及的長安城輪廓。
“我的地獄,還太小了。”
他輕聲說道。
下一刻,他猛地将右腳跺在地上!
“深淵!侵蝕!”
轟——!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龐大,都要精純的黑暗能量,以他爲中心,如同一場黑色的海嘯,向着四面八方,瘋狂席卷而去!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力量擴散。
那黑色的能量,帶着一種蠻不講理的同化意志。
“咔嚓……咔嚓咔嚓……”
大地在呻吟。
青石闆路,倒塌的房屋,死去的屍體,所有的一切,在接觸到這股黑色浪潮的瞬間,都開始迅速地晶體化!
黑色,如同最頑固的瘟疫,瘋狂蔓延。
一座酒樓,在幾個呼吸間,就從原本的木質結構,變成了一座猙獰的,閃爍着冰冷光澤的黑色晶體雕塑。
一條街道,連同街道上所有的一切,都被這股力量吞噬,變成了一條黑色的晶體峽谷。
速度之快,範圍之廣,令人瞠目結舌!
長安城内,無數還在混亂與恐懼中奔逃的百姓,突然感覺腳下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