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的仙境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活着的，呼吸着的黑色地獄。
從破碎的空間裂口中，一支嶄新的軍隊，踏着整齊劃一的步伐，走了出來。
它們不再是華州城外那些由凡人轉化，隻知嗜血與狂亂的低等怪物。
這支軍隊，沉默，而有序。
每一個士兵的體表，都覆蓋着漆黑的、閃爍着冰冷光澤的晶體甲胄。它們的身形，依稀保留着生前作爲仙人的挺拔與勻稱。
有的怪物手中，握着的是由臂骨延伸出的晶體長劍，劍身上，還殘留着昔日劍仙的淩厲法則，隻是那法則已被深淵徹底扭曲，每一次揮動，帶起的不是劍氣，而是能腐蝕萬物的虛空漣漪。
有的怪物身後，漂浮着數面由肋骨異變而成的晶體鼓，鼓面無風自動，散發出無聲的、足以震碎神魂的次聲波。它們曾是昆侖的仙樂師。
它們是堕落的神明。
是行走于人間的，秩序井然的災厄。
蕭羽懸浮在這支軍隊的最前方，他甚至不需要下達任何指令。這支由數千名仙人轉化而成的“堕落仙軍”，每一個單位都是他意志的延伸。
他猩紅的眸子，望向東方。
那裏，是洛陽，是大唐的心髒，是他這場複仇盛宴的“主菜”。
但一個優秀的獵人，在享用主菜前，總會先品嘗幾道開胃菜。
一是爲了測試新到手的武器。
二是爲了讓主菜在恐懼中，被烹調得更加美味。
他擡起手，一道由純粹黑暗能量構成的立體輿圖，在他掌心展開。山川，河流，城池，纖毫畢現。
他的指尖，在輿圖上輕輕劃過，最終，點在了一個位于秦嶺以東，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上。
“鳳州。”
冰冷的兩個字，如同律令。
“唰——！”
下方，數千名堕落仙軍，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在同一瞬間，齊齊轉向。黑色的洪流，改變了方向，如同一柄指向鳳州的黑色利刃，開始以一種恒定不變的速度，向着人間碾壓而去。
……
鳳州城。
城牆高大，旌旗獵獵。
作爲抵禦西邊吐蕃與山中蠻族的軍事重鎮，這裏的守軍，向來以骁勇善戰著稱。
守将陳敬，是一位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老将，他鬓角已有風霜，眼神卻依舊如鷹隼般銳利。
此刻，他正按着腰間的佩刀，在城牆上巡視。
不知爲何，今天的天氣明明不錯，他卻總感覺心頭壓着一塊巨石，一股莫名的寒意，順着脊椎骨往上爬。
“将軍！”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跑上城樓，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着，話都說不完整。
“報……報告将軍！西……西邊山裏……有……有黑潮！”
“黑潮？”
陳敬眉頭緊鎖，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說清楚！是山洪還是獸潮？”
“不……都不是！”斥候眼中滿是無法磨滅的恐懼，“是……是軍隊！一支黑色的軍隊！它們……它們不是在走，是在‘流’過來！所過之處，樹木山石，全都變成了黑色！”
陳敬的心，猛地一沉。
他幾步沖到城牆邊緣，拿起了望的千裏鏡，望向西邊的秦嶺山脈。
一看之下，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了。
隻見遠方的山林，像是被潑上了濃墨。一條清晰的、不斷向前推進的黑線，正在吞噬着所有生機。
那黑線的前端，是一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軍隊。
它們整齊得不像活物，沉默得令人心悸。陽光照在它們身上，仿佛都被那純粹的黑暗吸收了進去。
這不是任何他所知的敵軍。
這不是人！
“敵襲！！”
陳敬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嘶吼。
“敲響警鍾！最高警戒！”
“所有将士！上城牆！弓箭手準備！火油金汁準備！”
“快！快！快！”
凄厲的警鍾聲，瞬間響徹整個鳳州城。
城内，原本平靜的生活被打破。百姓們驚慌地跑出家門，擡頭望向城牆，臉上寫滿了不解與恐懼。
守城的士兵們則在各級軍官的呵斥下，迅速沖上城牆，各就各位。
他們看到了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洪流，許多年輕士兵的臉，瞬間就白了。
“那……那是什麽鬼東西？”
“是妖怪嗎？”
“穩住！”陳敬拔出佩刀，刀鋒直指前方，“不管它們是什麽東西！我們身後，就是父母妻兒！是大唐的疆土！”
“身爲軍人，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本就是我等榮耀！”
“今日，便讓這些邪魔外道看看，我大唐軍魂的厲害！”
“弓箭手！預備——！”
數千名弓箭手，拉開了手中的長弓。
黑色的洪流，越來越近。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放箭！”
陳敬怒吼着，揮下了手中的戰刀。
“嗡——！”
一聲巨大的弓弦震響。
數萬支箭矢，組成一片烏雲，帶着刺耳的尖嘯，鋪天蓋地般射向那支沉默的軍隊。
這是足以覆蓋一個山頭的箭雨，足以将任何重甲步兵方陣射成刺猬。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箭雨即将落下的瞬間，堕落仙軍的前排，數十名由仙樂師轉化的怪物，同時擡起了頭。
它們張開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一股無形的、扭曲的音波屏障，在軍隊上空瞬間成型。
那數萬支箭矢，在接觸到屏障的刹那，竟如同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紛紛凝固在半空。
緊接着，“咔嚓咔嚓”一陣脆響，所有的箭矢，從箭頭到箭羽，全部被震成了最細微的粉末，飄散在空中。
城牆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用一種看神迹般的眼神，看着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這……”
陳敬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這已經超出了戰争的範疇。
這是神魔的領域。
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堕落仙軍，開始反擊了。
隻見隊列中，走出了上百名由劍仙轉化的怪物。
它們齊齊舉起那由臂骨異變而成的晶體長劍，對着鳳州城的方向，輕輕一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