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昆侖老道仰天長嘯,白發狂舞,道袍鼓蕩。
“豎子!欺人太甚!”
“昆侖弟子聽令!結七星劍陣!随我……清理門戶!”
他聲嘶力竭的怒吼,不再是爲了天下蒼生,而是爲了昆侖千年不堕的尊嚴,爲了那被玷污的同門之情。
“領命!”
關隘之上,六名同樣身穿昆侖道袍的修士越衆而出,他們是老道座下最得意的弟子,每一位都有着元嬰後期的修爲。
七人身形閃爍,瞬間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站定。
“天樞!”
“天璇!”
“天玑!”
……
七聲高喝,整齊劃一。
七道璀璨的劍光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北鬥之形,浩瀚的劍意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
金色的護山大陣仿佛受到了感召,光芒大盛,無數玄奧的符文在光幕上流轉,将七星劍陣的力量增幅到了極緻。
“好!不愧是昆侖的鎮派劍陣!”
“有此劍陣在,何愁妖魔不滅!”
旁邊其他門派的修士見狀,精神大振,紛紛将自身法力注入金色光幕,爲劍陣提供支援。
一時間,整個潼關之上,金光沖霄,正氣凜然,仿佛化作了人間最後的神域。
昆侖老道站在天樞位,雙目泣血,他指着下方那個靜立不動的晶體戰将,聲音顫抖而又怨毒。
“陳敬師弟……師兄……來帶你回家了!”
“七星合一!誅魔!”
老道的聲音帶着決絕,将全身的真元灌注其中。
那七道劍光瞬間融合,化爲一柄長達百丈的金色巨劍。
巨劍之上,星辰流轉,劍氣縱橫,帶着淨化一切邪祟的煌煌天威,朝着蕭羽的怪物大軍,當頭斬下!
這一劍,鎖定的并非整個大軍,而僅僅是那一個身影。
陳敬。
閣樓之上,王婉兒的心,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了希望。
這毀天滅地的一劍,比之前河間城那個可笑的火網強大了何止千百倍。
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
這才是能與魔鬼抗衡的力量!
然而,蕭羽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柄從天而降的巨劍,而是饒有興緻地看着王婉兒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希冀。
“你看。”
他輕聲開口。
“他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柄劍上。”
“他們以爲,隻要斬斷我的一根手指,就能殺死我。”
王婉兒沒有理他,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柄巨劍所吸引。
快點!再快點!
斬碎那些怪物!斬碎那個魔鬼!
蕭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輕笑一聲。
他擡起手,對着下方那個孤零零面對着巨劍的身影,下達了一個簡單,卻又無比殘忍的命令。
“攔住它。”
接收到意志的堕落仙軍陳敬,終于動了。
它沒有擡頭去看那足以撕裂蒼穹的金色巨劍。
它隻是将手中的晶體戰刃,對着那劍陣的樞紐,天樞位上的昆侖老道,随意一劈。
沒有劍光。
沒有能量波動。
隻有一道漆黑的,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細線,在空間中一閃而逝。
“噗——!”
金色巨劍之下,昆侖老道身體猛地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一道細細的血線,從他的額頭,一路蔓延到小腹。
他身上的道袍,連同他那修煉了近千年的強橫肉身,被整整齊齊地,分成了兩半。
“師……弟……”
他張了張嘴,眼中最後的神采,是無盡的悲哀與不甘。
随即,他的身體,向兩邊滑落。
“師傅!”
“師伯!”
其他六名結陣的昆,侖弟子同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驚呼。
陣眼一破,七星劍陣瞬間失控。
那柄百丈長的金色巨劍,在空中發出一聲哀鳴,光芒迅速黯淡,然後寸寸碎裂,化爲漫天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中。
“噗!噗!噗!”
劍陣反噬,剩下的六名昆侖弟子,連同城牆上所有爲大陣提供法力的修士,齊齊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那道籠罩着整個潼關的金色光幕,也劇烈地閃爍了幾下,轟然破碎。
潼關,門戶大開。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希望的頂峰,到絕望的深淵,不過一瞬。
城牆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們看着那被一分爲二的昆侖長老,看着那分崩離析的七星劍陣,大腦一片空白。
敗了?
彙聚了天下正道精英,布下的最強劍陣,連敵人的一根毛都沒碰到,就被如此輕易地……破了?
而且,是被他們想要拯救的同門,親手破掉的。
這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讓他們感到絕望。
閣樓上,王婉兒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她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看到了嗎?”
蕭羽冰冷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她耳邊響起。
“這就是羁絆。”
“它非但沒能成爲力量,反而成了最緻命的弱點。”
“那個老頭,若是不顧一切地斬下來,或許還能傷到我的仆人。可惜,他想‘清理門戶’,他想‘帶他回家’。”
蕭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所以,他死了。”
“被他最想拯救的師弟,親手殺死。”
“多麽美妙的諷刺劇。”
他轉過頭,看着下方那些失魂落魄的正道修士,猩紅的眸子裏,充滿了神明般的漠然。
“現在,該清場了。”
他的意志,擴散開來。
“吼——!”
靜止的黑色洪流,再次發出了震天的咆哮。
這一次,咆哮聲中,夾雜着數道格外強大而恐怖的氣息。
那是之前被轉化的鳳州守将陳敬,是河間城的守将李毅,是那個青袍老道……他們都成了蕭羽麾下最強大的殺戮兵器。
黑色的潮水,越過了那道曾經堅不可摧的關隘,湧上了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