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比外面廣場更加宏偉的地下洞窟,高闊得望不見頂。
無數根巨大的石柱支撐着穹頂,石柱之間,點着幽藍色的長明燈,将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九幽鬼域。
而在這片空間裏,站着人。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的人。
他們全部身穿黑衣,臉上戴着青銅面具,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們以一種完美的隊列站立着,鴉雀無聲,仿佛五千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但蕭羽能感覺到,每一尊“雕像”體内,都潛藏着足以撕裂虎豹的恐怖力量和極緻的殺意。
在蕭羽和李淵踏入的瞬間,最前方的一道人影動了。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張中年人的臉,面容普通,但眼神銳利如鷹。
他快步上前,在李淵身前三步處單膝跪地,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臣,黑冰台統領陳成,參見陛下!”
“嘩啦——”
他身後,那五千名黑衣人,如同一個整體,整齊劃一地單膝跪下。
甲葉碰撞的聲音,僅僅響了一下,便歸于死寂。
五千人,動作竟如一人。
這份紀律性,令人頭皮發麻。
李淵的目光掃過這支沉默的軍隊,眼中閃過一絲帝王的威嚴與滿意。
他伸出手,虛扶了一下陳成。
“起來吧。”
随後,他轉身看向蕭羽,聲音在這巨大的洞窟中回響,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陳成,衆将士。”
“見一見你們的新主帥。”
“這位,是我大唐太子,蕭羽!”
“朕今日在此宣布,從今日起,黑冰台上下,唯太子之命是從!見太子,如見朕!”
陳成起身的動作一頓,猛地擡頭看向蕭羽,眼中閃過極度的震驚。
黑冰台,大唐最隐秘,最鋒利的刀,皇帝的專屬利刃,竟然要移交給太子了?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
震驚過後,是絕對的服從。
他轉過身,面對着蕭羽,再一次,鄭重地單膝跪下。
“黑冰台統領陳成,參見太子殿下!”
“轟!”
他身後,那五千名黑衣人,毫不遲疑地轉向蕭羽,五千人,再次整齊劃一地跪下。
這一次,他們開口了。
“我等,誓死效忠太子殿下!”
五千道壓抑着殺意的聲音,彙聚成一股鋼鐵洪流,在這地下空間中轟然炸響,震得岩壁上的塵土簌簌落下。
李淵看着這一幕,臉上露出笑容。
他對蕭羽解釋道:“黑冰台,是朕的眼睛,是朕的耳朵,也是朕的刀。”
陳成站起身,恭敬地對蕭羽禀報:“殿下,黑冰台編制五千人,皆爲‘冰卒’,于萬軍之中挑選,精通刺殺、潛伏、追蹤之術。”
“長安城内,我們有三千‘冰卒’,滲透各行各業,從販夫走卒到王公貴胄,皆有我們的眼線。”
“九州各道,皆有‘冰使’坐鎮,統管一地情報網絡。”
“塞外草原,我們甚至有能影響部落王帳更疊的‘暗樁’。”
李淵補充道:“他們不止是朕的眼睛和耳朵。”
“蕭羽,你可知,你北伐所用的三棱破甲箭,還有你軍中裝備的連發神臂弩,出自何處?”
蕭羽心中一動。
李淵指了指洞窟更深處的黑暗:“就出自這裏。黑冰台,還負責爲朕打造最鋒利的刀。這裏有大唐最頂尖的工匠,他們不計成本,隻爲研制最強的殺人利器。”
“除此之外,他們還爲朕,掌管着一個龐大的地下錢莊和商路。其每年爲朕賺取的财富,不亞于國庫一年的收入。這些錢,幹淨,不入國賬,可以用來做任何事。”
聽完這一切,蕭羽才真正明白,這支黑冰台,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它是一個集情報、暗殺、軍事研發、金融于一體的獨立王國。
一個完全忠于皇帝的,真正的國中之國。
而現在,李淵将這個王國,交給了他。
陳成看着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太子,心中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這位殿下的傳奇事迹,他們黑冰台自然了如指掌。
以一己之力,扭轉國運。
這樣的人物,他自己手中,又掌握着何等可怕的力量?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探究欲,躬身問道:“殿下,臣鬥膽一問。”
“殿下麾下能人異士無數,戰功赫赫。不知……與我黑冰台相比,如何?”
這個問題,有些冒昧,但卻是在場所有黑冰台成員心中共同的疑問。
他們是帝國最鋒利的刀,他們有自己的驕傲。
李淵也饒有興緻地看向蕭羽,他也想知道答案。
蕭羽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沒有回答。
他隻是環視了一圈這五千名殺氣内斂的精銳,然後,輕輕地,喚出了一個名字。
“李幹。”
聲音不大,在空曠的洞窟裏,甚至有些輕微。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灰色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了蕭羽的身側。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裏。
仿佛他本就是那片空氣的一部分。
沒有一絲風聲。
沒有一絲能量波動。
沒有一絲陰影的扭曲。
他就那樣,出現了。
“嘶——”
統領陳成,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一股冰涼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什麽都沒有感覺到!
作爲黑冰台的統領,大唐最頂尖的刺客和斥候,他的感知早已磨煉到了非人的境界。
方圓百丈之内,一隻蚊子飛過,他都能清晰地分辨出其翅膀扇動的頻率。
可這個叫李幹的男人,就這麽憑空出現在了離他不到五步的地方。
而他,以及他身後那五千名精銳的黑冰台成員,沒有一個人,提前察覺到分毫!
這怎麽可能!
這已經超出了技巧的範疇,這是……鬼神之能!
不隻是他。
就連皇帝李淵,也猛地後退了半步,臉上常年沉穩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龜裂。
他身邊的暗處,幾道隐晦的氣息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那是他貼身的影子護衛,他們也同樣被驚得心神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