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個笑容,如春風化雪,瞬間融化了王府門前屍山血海所帶來的無邊寒意。
王婉兒站在繡樓的窗口,淚眼婆娑。
她看着那個在血與火中爲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心髒被一種混雜着心疼、驕傲與巨大幸福感的情緒填滿。
是他。
真的是他回來了。
他沒有食言。
他說過要風風光光地回來娶她,他便以一種超乎她想象,甚至超乎整個晉陽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君臨此地。
太子殿下。
原來,她的蕭羽哥哥,是大唐的太子。
這個認知,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随即而來的,是無與倫—比的震撼與狂喜。
蕭羽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些跪地求饒,抖如篩糠的降兵。
蝼蟻而已。
殺了,髒手。
他轉身,邁步,準備走向那座囚禁了他心愛姑娘的繡樓。
他要親自帶她出來,告訴她,從今往後,再也無人可以逼迫她,再也無人可以讓她流一滴眼淚。
然而,他剛邁出第一步。
一股強橫霸道,充滿了暴虐與憤怒的氣息,如同烏雲壓城,猛地從長街的另一頭席卷而來!
這股氣息,遠比之前的太原郡守李威強大十倍不止!
那是一種純粹的,屬于武道強者的威壓!
先天!
而且是先天中階以上的強者!
跪在地上的降兵和遠處圍觀的百姓,在這股威壓下,感覺像是被一座大山壓在了胸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蕭羽的腳步停下。
他緩緩轉過身,望向氣息傳來的方向,那雙剛剛還帶着溫柔笑意的眸子,瞬間冷卻,化作一片萬古不化的寒冰。
隻見長街盡頭,一行數十人,正快步而來。
爲首的是一個身穿灰色錦袍,須發皆白,面容卻如壯年般紅潤的老者。
他龍行虎步,每一步踏出,腳下的青石闆都會發出一聲悶響,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他身後跟着的,也全是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彪悍的武者,與之前那些郡兵完全是兩個層次的存在。
“是……是李家的太上長老!李天雄!”
“天啊!這位殺神怎麽出關了!他不是閉死關沖擊先天後期嗎?”
“完了!這下是神仙打架了!李天雄可是我們晉陽城公認的第一高手!”
人群中,有見識的人發出了驚恐的低呼。
李天雄!
太原李家的定海神針,一個成名數十年的老牌先天強者,傳聞他年輕時,曾一人一劍,屠滅過一個山賊過百的山寨。
他的性格,暴虐成性,護短至極!
李威父子,不過是李家推到明面上的棋子,而他,才是李家真正的掌控者!
李天雄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那被劈成兩半,内髒流了一地的李威屍體上。
然後,他又看到了躺在地上,雙腿盡斷,已經昏死過去的獨孫李承功。
轟!
一股狂暴的怒火,從他身上沖天而起。
“誰!”
“是誰幹的!”
他發出一聲如同兇獸般的咆哮,聲浪滾滾,震得周圍的房屋都在嗡嗡作響。
他猩紅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掃過全場。
最後,定格在了那片屍山血海中,唯一站立的身影——蕭羽的身上。
那個跪地的都尉張誠,此刻吓得魂飛魄散,他強忍着李天雄帶來的恐懼威壓,用盡全身力氣嘶喊道:“李長老!不可放肆!這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
李天雄眼中厲色一閃,隔空一掌拍出。
“聒噪!”
一道無形的掌風,呼嘯而至。
“砰!”
張誠的腦袋,就像一個被砸爛的西瓜,瞬間爆開,紅白之物濺了周圍跪着的人一身。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手的狠辣與強大,吓得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
李天雄根本沒有理會自己殺了誰,他死死地盯着蕭羽,以及蕭羽身後那面迎風招展的黑色龍旗。
“太子儀仗?五爪金龍?”
他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冷笑。
“好大的膽子!不知從哪裏偷來的旗子,就敢在我的晉陽城,傷我李家麒麟兒,殺我李家掌權人!”
“小子,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背後有什麽勢力,今天,老夫要将你挫骨揚灰,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根本不信。
或者說,他不願意相信。
一個高高在上的太子,怎麽會爲了一個區區王家的丫頭,親自跑到晉陽來大開殺戒?
在他看來,這必然是某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過江龍,仗着有些實力,扯虎皮做大旗,想在晉陽立威。
可惜,他惹錯了人。
惹到了他李天雄的頭上!
繡樓上,王婉兒看到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一顆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懂什麽先天境界,但她能感受到那個老者身上散發出的,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息。
“蕭羽哥哥!小心!”她忍不住失聲尖叫,臉上寫滿了擔憂。
蕭羽沒有回頭。
他隻是對着繡樓的方向,微微擡了擡手,示意她安心。
随即,他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着狀若瘋魔的李天雄。
“李家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看來,殺得還不夠幹淨。”
“小的殺了,老的就自己跳出來了。”
“也好。”
“省得我再去找了。”
平淡的話語,卻蘊含着比李天雄的咆哮更加狂傲,更加霸道的氣勢!
仿佛在他眼中,這位晉陽城的第一高手,與之前那些被他踩死的蝼蟻,沒有任何區别。
“找死!”
李天雄徹底被激怒了。
他一生橫行晉陽,何曾受過如此輕視!
“都給我上!把那些穿黑甲的,全部剁成肉醬!”
“這個小子,留給老夫!”
他一聲令下,身後那數十名李家耗費重金培養的武道好手,齊齊拔出兵器,帶着嗜血的獰笑,沖向了那千名黑甲鐵騎。
在他們看來,這些不過是些軍中士卒,就算盔甲精良,又怎能是他們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武林人士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