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戰場之上,數萬人的呼吸聲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抽空。
風聲靜止,沙礫停歇。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玄甲傳令兵身上,釘在他額頭那個深不見底的血洞上。
數百步的距離。
一箭穿顱!
這已經不是箭術,這是神話!
尉遲恭的大軍陣列中,掀起了一陣肉眼可見的騷動。
那些久經沙場,自诩悍不畏死的天策府精銳,此刻臉上都寫滿了驚駭。
他們看向高坡上那道孤單的身影,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爲恐懼的情緒。
高坡之上,蕭羽身後的千名北境鐵騎,胸膛卻在這一刻猛地挺起。
他們的呼吸變得粗重,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發出興奮的咆哮。
這就是他們的殿下!
一箭,便能喝退千軍萬馬的無雙戰神!
“狂妄!”
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怒吼,從尉遲恭的帥旗之下炸響。
尉遲恭那張黑炭般的臉上,青筋暴起,一雙環眼瞪得如同銅鈴,裏面燃燒着熊熊的怒火。
奇恥大辱!
他尉遲恭縱橫沙場十數年,何曾受過這等當着兩軍陣前的挑釁與羞辱!
“一個黃口小兒,仗着有幾分蠻力,也敢在某家面前放肆!”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一柄馬鞭,指向高坡。
“張士貴!”
“末将在!”一名身材魁梧,手持一柄開山大斧的偏将,催馬出列。
“給你三千玄甲軍!給本帥踏平那座山坡!将那小子的屍體,給本帥剁成肉醬!”尉遲恭的聲音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殺意。
“遵命!”
張士貴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興奮,他猛地舉起手中的開山斧,發出一聲咆哮。
“玄甲軍!沖鋒!”
“吼!”
三千名身披重甲,連戰馬都覆蓋着鐵铠的騎士,同時發出一聲怒吼。
他們放下面甲,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手中的長槊,整齊劃一地放平。
“咚!咚!咚!”
如同地震一般的馬蹄聲,開始響起。
三千重甲騎兵組成的鋼鐵洪流,開始緩緩加速。
大地在他們的鐵蹄下呻吟,顫抖。
那股由純粹的重量和速度彙集而成的壓迫感,仿佛一座移動的山脈,要将前方的一切都碾爲齑粉。
“是玄甲軍!”
陳虎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握着刀柄的手,因爲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殿下!不可硬撼!他們是重甲騎兵,我們的輕騎根本沖不破他們的陣型!”
“一旦被他們纏住,我們會被活活耗死!”
李幹也是一臉凝重,他死死盯着那片正在不斷加速的黑色死亡浪潮,沉聲道:“殿下,下令吧!我們從側翼騷擾,用弓箭消耗他們!”
這是對付重甲騎兵最常規,也是最有效的戰術。
然而,蕭羽卻笑了。
他看着那洶湧而來的鋼鐵洪流,眼中非但沒有懼意,反而燃燒起一股更加熾烈的戰意。
“沖不破?”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玩味。
“誰說,我要沖了?”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弓,再次搭上了一支狼牙箭。
“弓箭手!”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龍吟。
“三輪抛射!”
“放!”
沒有絲毫的猶豫,早已蓄勢待發的北境鐵騎,同時張弓搭箭。
“嗖!嗖!嗖!”
近千支箭矢,帶着凄厲的破空聲,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線,朝着沖鋒中的玄甲軍,覆蓋而去。
“叮叮當當!”
密集的箭雨,落在玄甲軍的鐵甲上,爆開一團團無力的火星。
重甲的優勢,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緻。
大部分箭矢,根本無法穿透那厚重的铠甲,隻是被彈飛了出去。
隻有少數倒黴的玄甲軍,被箭矢射中了面門或是戰馬的眼睛,發出一聲慘叫,翻身落馬。
但他們瞬間就被後續的鐵蹄,踩成了肉泥。
三輪箭雨,對于這支鋼鐵洪流來說,不過是撓癢癢罷了。
張士貴在軍陣中發出一陣陣狂妄的大笑。
“哈哈哈!沒用的!蕭羽小兒,你的箭,連給老子刮痧都不配!”
“乖乖等死吧!”
玄甲軍的沖鋒速度,已經提到了極緻。
他們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朝着高坡烙了上來。
“殿下!”陳虎急得滿頭大汗。
蕭羽卻依舊平靜。
他手中的長弓,瞄準的,不是那些普通的士兵。
而是沖在最前方,那名狂笑不止的将領,張士貴!
先天真氣,緩緩注入箭矢之中。
那支普通的狼牙箭,箭尖之上,竟是泛起了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青色光暈。
就是現在!
蕭羽的瞳孔猛地一縮,手指松開。
“嗡——”
弓弦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劇烈顫鳴。
那支箭,消失了。
它仿佛融入了空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帶起任何軌迹。
正在狂笑的張士貴,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面由百煉精鋼打造,足以抵擋刀劈斧砍的厚重胸甲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孔洞。
孔洞的邊緣,光滑如鏡。
一絲絲青色的氣流,正在從孔洞中溢出,瘋狂地破壞着他體内的生機。
“怎……怎麽……”
他張了張嘴,一口夾雜着内髒碎塊的鮮血,狂噴而出。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轟”的一聲,他那魁梧的身軀,從戰馬上重重摔落。
主将,陣亡!
沖鋒中的玄甲軍,出現了刹那的混亂。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那如同戰神般的主将,竟然就這麽死了!
“就是現在!”
蕭羽扔掉長弓,猛地抽出腰間的彎刀。
“李幹!陳虎!”
“在!”
“你們各帶四百人,從左右兩翼,給我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剝掉他們的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