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尉遲恭的暴喝,如同旱地驚雷,撕裂了戰場的死寂。
他胯下的寶馬烏骓,四蹄踏地,濺起漫天沙塵,仿佛一道凝實的黑色閃電,直撲而來。
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滔天煞氣,不再是無形的威壓,而是化作了肉眼可見的血色狼煙,纏繞着他的身軀,扭曲了空氣。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仿佛在爲這位傳奇戰将的最後一戰而悲鳴。
蕭羽身後的百名親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他們的戰馬不安地刨着蹄子,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嘶鳴。
那不是恐懼,而是在面對一頭絕世兇獸時,生物最本能的戰栗。
“退下。”
蕭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雷鳴般的馬蹄聲。
他沒有回頭,目光始終鎖定着那道越來越近的狂暴身影,眼神平靜得像一潭萬年寒冰。
他甚至能看清尉遲恭那張黑炭臉上暴起的青筋,能看清他銅鈴般的雙眼中,那股要将自己生吞活剝的狂怒。
來了。
就在烏骓馬的鐵蹄即将踏上他所站立的屍堆時,尉遲恭動了。
他那魁梧的身軀從馬背上沖天而起,手中的水磨煉鋼雙鞭,在空中劃出兩道沉重至極的弧線,帶着撕裂蒼穹的呼嘯,當頭砸下!
這一擊,彙聚了他全身的氣力,裹挾着千軍萬馬的沖鋒之勢。
仿佛天塌地陷!
遠處的李幹和陳虎,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毫不懷疑,這一擊,足以将一座小山包都砸成平地!
然而,蕭羽未退。
他甚至沒有去拔插在屍體上的橫刀。
就在那兩道沉重的鞭影即将落下的瞬間,他的身體,向後微微一仰,如同被風吹拂的柳絮。
一個匪夷所思的鐵闆橋!
“呼!”
沉重的雙鞭,帶着毀滅性的勁風,貼着他的鼻尖,呼嘯而過。
那狂暴的勁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地上的屍體與碎石,被這股力量直接震成了齑粉。
就是現在!
蕭羽的身體還在後仰的狀态,右腳卻猛地在地上一蹬。
整個人如同貼着地面的利箭,瞬間滑到了尉遲恭的馬下。
他并指如劍,青色的先天真氣在指尖凝聚。
“嗤!”
一道淩厲的指風,刺向烏骓馬柔軟的腹部。
“孽畜敢爾!”
尉遲恭人在半空,發出一聲怒吼。
他竟是強行扭轉腰身,左手的長鞭如同毒蛇出洞,回手一抽,精準地打向蕭羽的手指。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
指風與鞭梢在空中碰撞,炸開一圈小小的氣浪。
蕭羽隻感覺一股蠻橫霸道的力量從指尖傳來,讓他半個身子都爲之一麻。
好強的力量!
這老狗的肉身力量,竟是強悍到了如此地步!
尉遲恭借着這一鞭的回彈之力,穩穩落地,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雙鞭交錯,護在身前,一雙環眼死死地盯着蕭羽。
“好小子,有幾分滑泥鳅的本事。”他的聲音,如同兩塊鐵石在摩擦。
“老狗,你的反應也不慢。”蕭羽站直身體,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指,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第一次交鋒,平分秋色。
但兩人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尉遲恭震驚于蕭羽那鬼魅般的身法和神出鬼沒的攻擊方式,那根本不是凡俗武學的路數!
而蕭羽,則對尉遲恭那純粹到極緻的肉身力量和豐富的戰鬥經驗,有了全新的認識。
這個老家夥,是個勁敵!
“再來!”
尉遲恭沒有廢話,雙足猛地發力。
他沒有再用那種大開大合的招式,而是雙鞭舞動,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黑色旋風,朝着蕭羽籠罩而去。
“嗡嗡嗡!”
雙鞭高速旋轉,帶起刺耳的尖嘯。
鞭影重重,封死了蕭羽所有可以閃躲的路線。
這已經不是攻擊,而是一個領域。
一個由純粹的力量和速度,構建出的死亡領域!
蕭羽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能感覺到,自己周身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仿佛陷入了泥潭。
這就是百戰老将的戰鬥方式嗎?
不求精妙,不求變化,隻用最蠻橫的實力,将你的一切技巧,都碾碎!
蕭—羽沒有硬接。
他的身形,陡然變得飄忽不定。
他腳踩着詭異的步伐,時而向前,時而後退,時而向左,時而向右。
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縷沒有實體的青煙,在那片狂暴的鞭影中,穿梭自如。
“叮叮當當!”
無數次,鞭梢擦着他的衣角劃過,帶起一連串的火星。
無數次,沉重的鞭身貼着他的身軀砸落,将地面砸出一個個恐怖的深坑。
但,就是打不中。
遠處的兩軍将士,已經看得目瞪口呆。
尉遲恭的攻擊,狂暴如雷,每一擊都蘊含着開山裂石的力量。
而蕭羽的閃躲,卻飄逸如仙,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間,避開緻命的攻擊。
這根本不像是兩個人的戰鬥。
更像是一頭狂暴的巨熊,在徒勞地撲擊一隻靈巧的蝴蝶。
“有種别躲!”尉遲恭怒吼連連,攻勢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種高強度的揮舞,對他也是一個巨大的消耗。
“如你所願。”
就在尉遲恭一口氣即将用盡,攻勢出現一個微不可察的停頓時,蕭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一直被動閃躲的蕭羽,終于發動了反擊!
他不再後退,反而迎着鞭影,欺身而上!
他探出右手,一把抓向插在腳邊屍體上的那柄橫刀。
“找死!”
尉遲恭眼中閃過一絲獰笑。
竟敢在他的鞭影中伸手奪刃,這是何等的愚蠢!
他手腕一抖,兩柄長鞭如同兩條擁有生命的巨蟒,交叉着,絞向蕭羽的手臂。
這一絞,足以将精鋼都擰成麻花!
可就在雙鞭即将合攏的瞬間,蕭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