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巨似乎被這充滿怨毒的嘶吼驚醒了一絲神智,他勉強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往前看去。
直到看到王六手中那烏黑油亮的刨子,以及王六那張被血污覆蓋、隻剩下仇恨的扭曲臉龐,眼中終于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掙紮着想後退,想求饒,但失血過多讓他連動動手指都困難,隻能跟個蛆一樣扭動着。
“不…不要…饒…”
馮巨的嘴唇蠕動着,發出微弱如蚊蚋的哀求。
“饒你娘!!”
王六的咆哮蓋過了他的哀求!
他如同瘋魔,雙手高高舉起那沉重的木工刨子,用盡全身的力氣。
帶着積壓了數日的血海深仇和無邊痛苦,狠狠地朝着馮巨的腦袋砸了下去!
“嘭!!!”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撞擊聲響起!
刨子沉重的木柄和金屬部件重重砸在馮巨的額角!
馮巨的頭猛地一偏。
但是到底是匪徒頭子,不得不說,馮巨的腦袋是真的很硬。
這一下子砸下來,竟然隻把他打的歪了一下,測了一下頭。
但是,這也隻是第一下而已。
後面還有第二下。
“砰!”
又是一聲,這一下,鑿擊的聲音清晰可聞!
鮮血瞬間從馮巨的嘴裏迸濺出來!
“呃…”馮巨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瞬間翻白。
但這遠遠不夠!
王六的仇恨如同決堤的洪水!他根本不給馮巨喘息的機會,再再次掄起刨子!
“嘭!!”
“爲我姑父!!”
額角被砸開,血流如注。
“啪!!”
“爲我姑姑!!”
顱骨被砸碎,腦漿迸裂。
“噗!!!”
“爲我小侄女!!!”
皮肉被砸爛,零落成泥。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沉重的木工刨子帶着呼嘯的風聲,如同打樁般,瘋狂地、機械地、帶着一種近乎儀式感的殘酷。
王六之前跟着張永春去榷場,就打過夯。
這回,更是把渾身的本事都拿了出來。
狠狠砸在馮巨早已不成形狀的頭顱上!
骨裂聲、血肉飛濺聲、木柄撞擊骨骼的悶響混雜在一起,構成一曲血腥的複仇挽歌。
馮巨的身體從最初的劇烈抽搐,到後來的微弱痙攣,再到最後徹底癱軟,一動不動。
他那顆曾經兇殘暴虐的頭顱,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灘模糊的血肉骨渣混合物,深深嵌進了焦黑的泥土裏。
但是王六還在砸!他還在輸出!
他仿佛不知疲倦,眼中隻有毀滅和複仇!
直到他雙臂酸軟脫力,手中的刨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才呆呆地看着地上那灘徹底無法辨認的爛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腦漿、碎骨和鮮血的雙手。
“姑…姑姑…姑父…寶兒…”
過了良久,他喃喃地念着親人的名字,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積蓄已久的悲痛、憤怒、以及大仇得報後的巨大空虛,如同海嘯般瞬間将他淹沒。
人都是這樣,懷仇在心,還有動力,而報仇的時候,快意無比。
但是等報完了仇,除了那一瞬間的痛快,剩下的就隻剩下空虛了。
王六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馮巨的殘屍旁,雙手死死抓住地上混雜着親人仇人血肉的泥土。
“哇——!!!”
手指鈍痛,終于,他還是發出了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嚎啕大哭!
那哭聲凄厲絕望,穿透了燃燒的噼啪聲,在死寂下來的李家窪上空久久回蕩,聞者無不動容。
火焰還在燃燒,濃煙滾滾升起。
護商隊和山民們默默地看着痛哭的王六,看着地上馮巨那不成人形的殘骸,又看了看那些被剁碎的流匪屍體。
最後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穿着閃亮盔甲、負手而立、在火光映照下面容明暗不定的年輕東家身上。
張永春面無表情地看着痛哭的王六,又掃視了一圈滿目瘡痍、屍橫遍野的戰場。
他緩緩擡起手,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木生,帶人把這裏清理幹淨。”
這麽多人死在這裏,必須要進行處理,不然會滋生瘟疫。
“正好,他們這口大鍋在這裏,把過給我踢翻了,将腦袋都割下來,屍體給我推進火堆裏燒掉!”
他指了指那口被燒得焦黑變形的大鍋和旁邊的白骨堆。
“至于馮巨,連同他和這些畜生的腦袋,都給我挂到福蘭鎮的城門樓子上去!
讓全鎮的人都看看,招惹我清遠商會,殘害我商會兄弟親眷的下場!”
“是!東家!”
何木生忍着胸口的疼痛,肅然領命。
“棍子,”
張永春又看向李小棍。
“你帶人仔細搜搜,看看這些畜生有沒有藏匿的财物。
另外,找找村裏…還有沒有活口。”
最後一句,他聲音低沉了些。
雖然知道不可能了,但是人總是要有希望的。
萬一留下來一個呢。
“明白!”
李小棍立刻帶人散開。
張永春這才走到依舊跪地痛哭、幾乎要昏厥過去的王六身邊,蹲下身,輕輕拍了拍他劇烈顫抖的肩膀,聲音難得的溫和:
“王六,仇報了。”
“你們祖墳在哪?”
王六擡起頭來,指着北山坡。
“在那裏,東家。”
張永春點了點頭。
“這村裏人的骨殖,不能全都埋在這裏。
咱們要把他們入土爲安,常言說,姑表親,輩輩親,打斷了骨頭連着筋。
現在,你就是你們姑姑家的引靈人了。
帶你姑姑一家,還有鄉親們的遺骨,回去祖墳好生安葬。
以後,清源商會就是你的家。”
王六的哭聲猛地一滞,他擡起頭,用那張被血淚模糊的臉,深深地、重重地,再次向張永春磕了一個頭。
看着這張血污混着汗水和泥土的臉,張永春歎了口氣。
其實一開始,他沒打算讓王六帶着這些遺骨去安葬的。
但是最終,心裏的那份來源于新華夏人骨子裏的善良,還是讓他動了恻隐之心。
就在這時,突然間李小棍一聲嚎叫。
“東家!東家!”
眨眼間的功夫,李小棍抱着一個光着屁股的女娃跑了出來。
那女娃幹的都快死了,小胸脯卻還上下鼓動着。
“東家!還有一個活口!”
“還有一個啊!”
ps:熱死了,星巴克不讓我呆了,我又隻能回來了。
要是晚上我沒更新,那就是我中暑了,兄弟們見諒。
快到發稿費的日子吧,要熱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