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匪這種事情,曆朝曆代都不願意做。
至于爲什麽,簡而言之就是一句話,吃力不讨好啊。
雖然這玩意算是功績,但是卻沒人會把這件事當成真的功績交上去。
你費盡本事,又是撫軍,又是調民,親自帶兵辛辛苦苦的把匪給剿滅了,回去笑的牙花子都呲出來了,寫了一份功報往上面請功。
上面的上官拿來一看,哎呀,剿匪。
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會是你的本事。
而是憑什麽我的治下會有匪徒?嗯?
回答我?
你是在說當今國法不好,還是說聖上不尊,還是我治下不明?
你在辱罵誰?
我的治下怎麽可能有匪徒!你這是謊報官遞!
搞不好還要挨一頓打。
所以就算是好官,對于盜匪也是主打招撫,诏安。
更别說像是盧時元這樣的官了。
一聽說張永春要剿匪,盧時元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随即露出極其爲難的神色,眸子糾結的像是在權衡是吃屎味巧克力還是巧克力味的屎一樣。
“剿…剿匪?
哎呀,虞候心懷百姓,忠勇可嘉!”
先給張永春戴上高帽,盧時元緊接着就開始歎氣。
“隻是…隻是這剿匪之事,非同小可啊!”
他伸手撫着桌子,就跟藥效過去後媳婦沒過瘾一樣。
“下官雖爲鎮監,但這調兵遣将、出鎮剿匪之權…實在…實在…”
他搓着手,一臉苦相,暗示自己權限不夠。
“不用你調一兵一卒!”
張永春冷笑一聲,開口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我也更不用你鎮兵出力。
我捧日軍的軍戶自備糧饷,自擔風險!
隻消你盧鎮監,給我開一道許可文書,言明我部爲保境安民,自行剿匪,便宜行事!
事後,所有繳獲、俘虜,皆由我商會處置!
匪首頭顱,挂于城門示衆,也需你鎮監府出具告示!”
盧時元一聽,牙都笑歪了。
哎呀,這可真是天上掉餡餅了。
不用他出兵,不用他擔風險,甚至俘虜都不用他操心,隻需要他開一張空頭支票般的文書,證明一下“合法性”?
至于那些繳獲,他連想都沒想。
福蘭鎮附近那幾夥的土匪有多少人,他都門清。
還财産,這幫人但凡能有點私産,能當了土匪?
這家夥既然願意自己去觸碰這個黴頭,那他可太開心了。
“哎呀呀!虞候高義!爲國爲民,披肝瀝膽!實乃我福蘭鎮百姓之福啊!”
盧時元激動得差點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幾度,甚至站起身來,還沖着張永春一揖身。
看那個樣子,就差打個闆給他供起來了。
直起身來,盧時元臉上一臉的偉光正,呲呲都冒光。
“虞候如此忠君愛國,下官豈有不支持之理!
剿滅匪患,保境安民,本就是地方要務!
虞候願挺身而出,爲朝廷分憂,爲百姓除害,下官敬佩萬分!
這文書,必須開!
馬上就開!”
他生怕張永春反悔似的,立刻轉身沖回書房,這回都沒用别人拿紙紙筆。
來到書案前面,幾乎是手腳并用地鋪開公文紙,提起筆,龍飛鳳舞地寫了起來。
他幹這種事那是輕車熟路。
很快,一封内容極盡溢美之詞的權書就躍然紙上。
紙面上将張永春和清源商會誇成了忠君愛國的典範、衛軍做帥的楷模。
并明确授權其“便宜行事,剿撫并用”,所有繳獲“自便”,事後隻需“報備屍身,收于鎮前”即可。
寫好之後,盧時元又仔細地蓋上自己的鎮監大印,雙手捧着,如同捧着聖旨一般,恭恭敬敬地遞到張永春面前,臉上堆滿了谄媚和如釋重負的笑容。
哎呀,這可真是大好事。
等這個傻比把周邊的這群勢力都剿滅了,自己把功績往上一報,哎呀,啥好事都來了。
到時候趙罄也走了,自己也重歸主位了,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想想還尼瑪有點小激動。
“虞候,文書在此!
下官在此預祝虞候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爲我福蘭鎮,掃清寰宇!”
文書送到眼前,張永春接過那薄薄的一張紙,掃了一眼上面冠冕堂皇的字句和鮮紅的官印。
“鎮監大人竟然同意将繳獲都予我衙署聽用?”
撚起那張紙,張永春目光嚴肅。
“哎呀,區區一些繳獲,比起虞候手下兵将損失,那可真是杯水車薪,若非鎮戶府庫空虛,下官還想支援些軍資,以助軍威!”
張永春聽到這番說辭,看也沒再看盧時元一眼,将文書随意折起塞入懷中,轉身大步離去。
盧時元看着張永春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長長舒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不知何時滲出的冷汗,喃喃自語:
“總算把這煞星支走了…幾個大王啊,你們可别怪我…誰讓你們惹了不該惹的人…”
清源商會的那些軍健都是啥樣的人,他可都聽過人報告。
就這幾個山大王,六個山頭湊不出一副完整兜鍪的人物,怎麽和張永春鬥啊!
他們沒那個實力知道吧!
哼了一聲,盧時元轉頭進屋。
而門外的張永春快步離開,腳下帶風。
門口的門衛心都提起來了,還以爲是這位太歲在屋裏受到了什麽閉門羹。
看着張永春那張臭臉,幾個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尤其是那個曾經挨過揍的可憐門衛。
直到張永春跨步離開了,他才長出一口氣。
而張永春走得這麽快,也不是因爲别的。
實在是不想讓那群人看見自己臉上的笑容。
憤怒歸憤怒,但是好的銷售是不會讓情緒感染自己的思考的。
而現在,他心裏都快笑劈出來了。
好啊,這回可太好了。
既然盧時元把所有的繳獲權利都給了自己,那可就太棒了。
山賊們占山爲王,肯定要吃飯吧。
庫裏有個千百萬石的糧食,很合理吧!
他們又是靠搶劫爲生的,庫裏面有不少珍貴寶貝,也不奇怪吧!
他們還是惡賊,奸賊,逆賊,府庫裏面有金刀鐵甲,弓弩火炮,機關槍定時炸彈,也不奇怪吧!
盧時元啊,盧時元。
這可是你往本将軍手裏塞得條!
你可别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