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潤水行的後宅卧房,張永春将那張蓋着鎮監大印、還帶着自己胸口餘溫的文書随手丢在書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唐清婉拿起掃了一眼,嗤笑了一聲:“别的另說,盧時元收了錢幹活倒是真痛快,這開得便利真是殊爲大方。”
“我這回沒給他送禮。”
張永春坐在一旁,拿過桌上的水壺倒滿一杯檸檬水。
“他巴不得我替他掃清麻煩,自己好躲在後面撈安穩。”
冰鎮檸檬水灌下肚子去,讓張永春心裏的火降下去了幾分,他走到窗邊,望着外面漸暗的天色。
他轉過身,看向正在解放胸懷的唐清婉,悄悄調整了一下彈道,開口問道:
“南門施粥,情況如何?可有什麽異常?”
殊不知唐清婉一直在偷眼觀察他,見他情緒似乎穩定下來,眼神也恢複了往日的銳利,連動作也說明了他又開始不正經了。
這才放下心來。她沉吟了一下,秀眉微蹙,語氣帶着一絲凝重:
“粥施得還算順利,秩序也勉強維持住了。”
說到這,她站起身來,在張永春眼珠子的起伏中,走到一旁,換上碧色的中衣。
“隻是…我發現不少來領粥的人,除了餓得脫形,身上還帶着病氣。
不少人打着擺子,一會兒縮着喊冷,一會兒又滿頭大汗地喊熱,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的。
看着不太尋常。”
“打擺子?冷熱交替?”
張永春的瞳孔驟然一縮!
壞了,忘了這茬了。
水旱蝗災之後最重要的不是别的,是瘟疫啊!
在古代,瘟疫都能被稱爲疫災。
滿腦子的剿匪滅惡的想法瞬間被這更現實、更迫近的威脅沖淡了幾分。
他猛地站直身體,臉色變得極其嚴肅,聲音也沉了下來:“大災之後必有大疫!
這饑餓削弱了人的體質,流民聚集,污穢遍地,最容易滋生疫病!”
這症狀聽着像瘧疾,也可能是傷寒!
他腦中瞬間警鈴大作,瘟疫的恐怖,遠比明刀明槍的匪徒可怕百倍!
一旦在福蘭鎮爆發,他辛苦經營的一切,乃至所有人的性命,都可能被無情吞噬!
“清婉!”
張永春語氣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按住唐清婉的肩膀。
“明日施粥,必須嚴加防範!
所有參與施粥的廚娘、小厮,包括你自己和李飛,都必須穿戴好我之前準備的‘防護裝備’!
口罩、手套、罩衣,一件都不能少!
熬粥的水必須煮沸!
廚娘接觸粥勺後,絕不能再碰其他東西,勤用我給的那種驅邪解毒液洗手!
還有,施粥點周圍,多撒生石灰!”
他語速極快,條理清晰,顯然是早有預案。
畢竟大家都是經曆過一些的人,直到該怎麽處理。
那些來自現代的衛生防疫理念,此刻成了他抵禦無形死神的最重要武器。
唐清婉看着他如臨大敵的模樣,鄭重點頭。
她知道瘟疫若是起來了有多嚴重。
“好!我記下了!
明日一早我就安排下去,定會照你說的,嚴防死守!”
就在這時,何詩菱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看着扶着唐清婉胳膊的張永春,小丫頭眼睛顫了顫,又聲音溫婉道:
“公子,夫人,晚膳已備好了,是在花廳用,還是送過來?”
她目光看向張永春,帶着詢問。
唐清婉也看向張永春,言語中帶着關切:
“官人,今日奔波勞頓,又受了寒,可要與我們一同用些?還是休息休息,等晚間再用?”
張永春不怎麽和他們一起用飯這種事,她們現在都習慣了。
這種事也不少見,大戶人家點心多的是,想吃随時都能吃。
張永春此刻心中裝着剿匪的殺意和瘟疫的陰雲,哪有胃口吃飯。他擺擺手:
“你們先用吧,我…還有些事要想想。
讓廚房給我留着飯吧。”
反正三斤半這個人形自走泔水桶在這,他也不用擔心剩飯會浪費。
對于現在的他涞水,需要的事獨處,需要的是整理思緒。
更需要的事,聯系那個他此刻最想依靠的、無所不能的老娘。
唐清婉點點頭,帶着何詩菱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
書房内安靜下來。
張永春走到門前插好們,來到一旁掀開蓋着火盆的蓋闆。
此時火盆裏還有未燃盡的灰燼,散發着淡淡的餘溫。
他熟練地拿起旁邊炭夾子,夾着木炭扔進火裏,倒上點打火機油,然後掏出打火機。
“咔嚓!”
幽藍的火苗點燃了澆在木炭上的火油。
火焰升騰跳躍,扭曲着空氣。
張永春屏息凝神,緊緊盯着火焰的中心,期待着那熟悉的身影和聲音出現。
一息…兩息…十息…
然而火焰依舊隻是火焰,除了燃燒的噼啪聲,再無其他動靜。預想中的扭曲和虛影,并未出現。
張永春的心猛地一沉。
他又等了一會兒,再次點燃火油。
火焰依舊隻是安靜地燃燒。
第三次…第四次…
然而,無論他如何嘗試,如何調整符号,焚化爐的火焰都隻是普通的火焰。
爐膛另一端,那個他無比熟悉、總能給他帶來安全感和物資支援的“信号”,仿佛被無形的屏障徹底切斷,杳無音信!
“媽?!”
張永春下意識地低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書房裏顯得格外突兀和…驚慌。
沒有回應,隻有火焰安靜地舔着盆壁。
他臉上的冷靜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愕和恐懼!
聯系不上老娘了?這怎麽可能?!
自從有了這個通道,無論他何時呼喚,老娘總能及時回應,從未失聯!
是火焰出了問題?還是…老娘那邊出事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闆竄上天靈蓋,比他聽到“活羊羔”時更甚!
李家窪的慘狀、瘟疫的陰影、剿匪的重任…這些壓力疊加在一起,都不及此刻失聯帶來的恐慌萬分之一!
老娘不僅是他最大的底牌,是他在這亂世安身立命、甚至野心勃勃的根基,更是他唯一的血親。
如果這個通道斷了…老娘一個人在現代的話...
張永春猛地後退一步,臉色在搖曳的火光映照下變得一片煞白。
就在這時,他眼前的火焰突然搖曳了一下。
海青蘭的臉龐出現在面前。
張永春頓時長出了一口氣,哎呀,還好..
海青蘭那邊也長出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看着石鍋下火焰中兒子的臉,海青蘭心說。
可算趕上了。
要是讓這小子發現我還有倆小時就登機,那事情可就大了!
ps:今晚沒了,别等了别等了。
明天白天更新,我好好休息一下。
好久都沒有正經睡過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