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蝶作爲一個标準的家庭婦女,當年嫁給了海青山之後,就毅然決然的從她那個很有前途的餐具潔淨系統維護工程師的職業上退了下來,開始相夫教子。
因此整治飯菜這種事,對她這種熟練地家庭婦女來說,也是十分拿手。
在海青山家不算寬敞的餐廳裏,此時正彌漫着濃郁的飯菜香氣。
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紅燒魚、糖醋排骨、蘑菇炖小雞、熱拌牛肉,還有一個正咕嘟冒泡的砂鍋,裏面是炖得軟爛的肘子。
外面的素菜更是亂七八糟一大堆,一張桌子都沒放下,愣是又借了鄰居家的拼了一對桌子。
很顯然,海青山的話讓許蝶拿出了看家本領。
這一桌子玩意你要說多高端确實也沒有,但是就家常而言,已經是相當隆重的了。
甚至就在海青蘭筷子前面還放着一盤剛捏好的餃子,你算算這含金量。
對于這個沒了兒子的大姐,許蝶無論是出于關心,還是同情,都聽心疼她的。
海青蘭坐在主客位,看着這一桌子家宴,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說哎呀,早知道晚上吃這麽好,我幹啥要把剩下那兩塊饽饽打掃了呢。
這扯不扯。
随即臉上又露出一個溫和但略帶疏離的笑容:
“蝶呀,太折騰你了。
就咱們幾個人,哪吃得了這麽多?
簡單弄點就行。”
許蝶正端着一盤剛出鍋的蒜蓉西蘭花過來,聞言立刻把盤子放下,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熱情地說:
“哎呀大姐!你這說的什麽話!”
把這盤子素菜往自己兒子那邊遞了遞,換過來一盤鹽水大蝦放在海青蘭這邊,許蝶繼續笑着開口。
“難得來家裏吃頓飯,怎麽能簡單?
你這一個人過日子,平時肯定舍不得做這些費事的!
多吃點多吃點!”
說着,還主動拿過筷子,給海青蘭碗裏夾了一筷子辣炒雞絲。
“吃不完也沒關系,等會兒我給你都打包帶回去!
省得你回去還得開火,一個人對付多沒意思!”
她語氣裏帶着一種樸素的關切和當家主婦的精打細算,聽得海青蘭眉頭一挑。
哎。
對呀。
吃不完我還能打包。
正好,兒子那邊還沒吃呢。
看着砂鍋肘子底下張永春的樣子,海青蘭笑了笑。
“好,好..”
她這邊一笑,可把海青山吓壞了。
海青山一聽“打包帶回去”,心裏就咯噔一下。
他可是親眼見過大姐從邁巴赫上下來的!
讓大姐拎着剩飯剩菜回她那邁巴赫上,拉拉一地菜湯??
這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他趕緊在桌子底下踢了許蝶一腳,又使勁給她使眼色,示意她别再說打包的事了。
可惜許蝶正忙着給海青蘭夾菜,一塊油亮的排骨穩穩落在海青蘭碗裏,根本沒理會自家這傻老爺們。
“大姐,快嘗嘗這排骨,新殺的豬,炖得可爛糊了!
都是自己家人,千萬别客氣!
鍋裏肘子也快好了,再等幾分鍾就行!”
許蝶她完全沒接收到丈夫的“信号”。
海青山急得額頭冒汗,趕緊又給旁邊扒拉米飯的兒子海長甯使了個眼色。
海長甯心領神會,立刻捂着肚子,“哎喲哎喲”地哼哼起來。
當然,相比于海青蘭這邊的一家子影帝級别的演技,海青山很顯然技術不到位,遺傳給兒子的也不咋地。
海長甯那拉拉着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演技都不是略顯浮誇了。
“怎麽了長甯?肚子疼?”
許蝶這才注意到兒子,趕緊問了一句。
“媽…我…我可能有點不舒服…”
海長甯裝得有氣無力。
許蝶卻眼睛一瞪,開口就是一句典中典。
“不舒服?我看你是玩電腦玩的!一天到晚抱着那破電腦,
眼睛不要了,肚子也玩壞了是不是?”
知子莫若母,許蝶知道自己這兒子是個啥德行的玩意。
還以爲兒子是嫌菜不好或者不耐煩了,嫌棄這個喪子又上了年紀的姑姑。
嘴上趕緊當着海青蘭的面訓斥道:
“你大姑在這兒呢,給我坐好了!别蹬鼻子上臉的!”
她轉頭又對海青蘭賠笑。
“大姐你别理他,小孩子不懂事,快吃菜快吃菜!”
說着又是一筷子雞肉夾了過去。
海長甯被訓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
“…我真有點疼…”
說着,将目光轉向了一旁的親爹。
而海青山此時卻也一腦袋的汗,一言都不敢發的看着桌子上的杯子。
哎呀。
這個杯子可真杯子。
這個碗我啥時候買的。
這筷子是不是起毛刺了?
眼見自己親爹都放棄了,在許蝶的瞪視下,海長甯也不敢再演了,隻能蔫蔫地戳着碗裏的飯。
海青蘭看着眼前這雞飛狗跳又充滿煙火氣的一幕,臉上那溫和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幾分,但也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以及對于自己面前堆滿了碗但是一口都吃不下去的惋惜。
“哎,大姐,你最近挺好的呀。”
把油煙機關掉,許蝶擦了擦手,坐在海青蘭旁邊。
“嗯,挺好的。”
海青蘭笑了笑,看着許蝶知冷知熱的樣子笑了笑。
她之所以選擇海青山跟自己出去,不選擇女性的妹妹海青萍,也是因爲許蝶這個人的性格好。
家有賢妻知冷暖,夫無橫事心自安。
她伸手拿出貼着張永春照片的小相夾,打開沖着煤氣爐看着,嘴裏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着照片說話。
“兒子,媽找你舅和你舅媽來了,沒事啊,你好好的,放心啊!”
許蝶眉目瞬間閃過一絲不忍。
然後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這死老爺們。
說好的大姐走出去了嗎不是?
這哪走出去了?
大姐都神經了沒看見嗎!沖着照片說話了都!
當然,他們是看不到鍋底下跳動的火焰中,張永春那張恍然大悟的臉。
哦。
老娘串門子去了。
那沒事了。
“行了媽,那你慢慢吃吧,我沒啥事,先挂了啊!”
說着,張永春一擺手,把火直接熄滅。
這是娘倆的規矩,在外人面前,盡量不要交流。
要不然正吃着飯呢,這邊火一大,那邊鍋直接憑空消失了,怎麽解釋?
歎了口氣,張永春關門走出去。
看來還得靠自己啊!
他還想讓老娘整點煤氣罐做點土炸彈來的。
當然,他還不知道的是,他老娘已經準備給他去買真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