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嗚咽,卷起枯葉打着旋兒,像是在給這場荒誕的剿匪行動配樂一樣。
“李小棍,你帶隊從左邊繞過去追,何木生,你直接跟着他們屁股底下追過去。”
手裏馬鞭指着前方,張永春一勒馬缰,命令一下,精銳的護商隊員們如同出籠的獵犬,嗷嗷叫着沖進了老屁溝兩側的山林。
靛藍色的保安制服和紅色的初中校服在枯枝敗葉間快速閃動,包鐵杆棒開路,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氣勢洶洶。
“李多,你看好了東西。”
說着,張永春又看了一眼一旁的三斤半。
“三斤半..”
嘴裏剛要發号施令,讓三斤半殺上前去。
話都到嘴邊了,卻又被張永春咽了下去。
看着一旁三斤半那身老娘專門訂做的三層重甲,又看了看三斤半手裏那口光刀身都有快半米廠的虎頭金刀。
要是讓他出場,這是不是有點太欺負人了。
對付這群扶貧工作者一看都頭疼的對象,好像不太光彩。
“算了,你跟着我吧,把外面兩層铠甲卸了,咱們抄近路。”
張永春擺了擺手,喝了一聲。
“駕!”
身下焗了油的踢雪烏骓嘶鳴一聲,拉着張永春沖着後谷的一條近路趕去。
“是,主家。”
三斤半應了一聲,二話不說就開始拆甲。
他這身铠甲用的都是工業級别的榫卯扣子,沒點力氣根本打不開。
但是三斤半最不缺的就是力氣。
咔嚓,咔嚓,兩聲脆響。
前後兩片内襯防彈插闆的棉甲被摘了下來扔在地上。
乓,乓!
又是兩聲鈍響。
三十來巾的錳鋼合金鍛造兩當铠也被扔在地上。
終于,三斤半扛着刀跟個人形高達一樣,跟張永春倆人跑了出去。
地上的铠甲自然有李多安排人過來收拾好裝在箱子裏。
而他們出發時,就在此刻的山林深處,正上演着一場“史詩級”的潰逃。
“大王!他們…他們真追來了!好多靛藍色的影子!”
說是負責斷後,而其實就是跑得慢的幾個喽啰一邊吵吵一邊連滾帶爬,爲首那個拿着火筷子的本來就沒幹的褲裆似乎又濕潤了幾分。
“廢話!那怪鳥都盯着咱了!
還不快跑!”
狗二眼尖着嗓子,心疼地瞥了一眼被馬不尿死死抱在懷裏的豁口破碗。
雖然很心疼這個據說是前漢時期他家祖上傳下來的寶貝,但是終究還是保命要緊。
“把…把那個破碗扔了!礙事!”
當年漢王爲了逃跑,連自己兒子閨女都能用鞭腿誇誇從車上往下踢,自己這點死物算啥!
一咬牙,扯過馬不尿懷裏的東西,往外一扔,随後狗二眼轉身就跑。
他瘦高的身影在林間穿梭,動作倒是出奇的靈活。
不大點的個子活像隻痔瘡犯了的瘦猴子,專挑荊棘密布、枝杈橫生的地方鑽,試圖給追兵制造點麻煩。
然而想法是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護商隊這邊的衆人一個一個追了上去,一看這群人沖着山林裏去了,紛紛焦急起來。
“哎喲!這孫子鑽刺窩!”
眼看着眼前的樹林子密了起來,何木生等人一咬牙,看着一個個遁走而去的這群所謂窮兇極惡的匪徒,氣的直跳腳。
而看到了這些的幾個喽啰頓時滿面春風的沖着狗二眼報信。
“好啊,大王,您神機尿酸啊!他們真被攔住了,哎呦!”
一邊說,一個小喽啰一邊被樹枝劃了一下。
狗二眼頓時又神氣起來了,腳底下一邊加快速度繼續跑,一邊嘴裏哼哼着。
“那是,你們大王神機尿酸是出了名的!”
若是平常,周秀才肯定會在一旁提醒一下,是神機妙算,不是神機尿酸。
但是他現在喘氣喘的跟推完了油的中間大哥一樣,根本沒空開口。
隻能一步三搖的努力跟上去。
看着這群人越走越遠,何木生這個生氣啊。
然後眼睛通紅的讓開了一條路。
“來來來讓我們來!”
手裏從腰間抽出張永春派發的尼泊爾軍刀,李小棍領着山民們一個個昂首挺胸的就過來了。
好家夥,跟我們比鑽樹林子,你們是真的想不開啊。
和一般的刀具比起來,尼泊爾的刀身專門加重過前面的刀頭部分,更别說張永春配發的這一批又是放大了一些尺寸的。
因此,劈砍起這些枝杈來,速度那叫一個快。
沒一會,一條路就被砍了出來,山民護商隊們一個個仗着抗造的中學校服,把後面的兜帽拉起來套在頭上,一個個鑽進了山林子裏頭。
看的何木生直歎氣。
真是術業有專攻啊。
而狗二眼那邊正在跑着呢,一聽身後又傳來了腳步聲,頓時心裏一驚。
“哎喲我滴娘!”
驚懼狗二眼一個沒留神,被自己選擇的“安全路徑”狠狠絆了一跤。
吭哧一口,啃了一嘴腐葉爛泥,精心打理的幾縷頭發也挂在了荊棘上,形象全無。
哦,他本來也就沒啥形象。
“大王!”
一旁的馬不尿忠心耿耿,試圖伸手去拉,結果懷裏抱着的那根沉重的“狼牙棒”頂門杠子失去了平衡。
咣當一聲。
直接砸在了剛爬起來的狗二眼腳背上。
“嗷——!”
狗二眼的慘叫比剛才被荊棘鈎了還凄厲,抱着腳原地直蹦。
“馬不尿!你個憨貨!老子跟你拼了!”
好一個追兵未至,内部先亂。
心裏感歎的周秀才落在最後,抱着僅剩的幾卷書,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本來就已經因爲漿洗而變得脆弱無比的儒衫此時已經被刮成了流蘇裝,頭上的君子巾早就不知道飛哪兒去了,嘴裏還無意識地念叨着: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跑…跑爲上…”
就在這時,身後的幾個小喽啰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順着一個長滿青苔的小陡坡就出溜了下去。
當然,他要是滑下去,還沒關系。
最關鍵的是這玩意連鎖效應。
小喽啰發出一連串“哎呀哎呀”的驚呼,像個人形保齡球,正好撞翻了前面兩個同樣慌不擇路的小喽啰,三人滾作一團,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當然,人群中最顯眼的,還是狗二眼嘴裏的那句。
“快跑!
官軍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