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時元美滋滋的繼續喝着茶,頭也不擡,隻是繼續問道。
“莫非是吃了敗仗,灰溜溜逃回來了?”
他心中甚至隐隐有些期待這個結果。
畢竟這家夥要是失敗了,那肯定還得來找自己。
你上門總不能空手來吧!
哎呀,那兩塊水晶壁可美得很啊。
“不…不是!”
但是底下的兵丁此時卻是往死了搖頭,眼神裏充滿了驚懼。
“是…是大勝!”
“他…他把黑林子給剿了!
黑林寨都沒了!說是匪首伏誅!
抓…抓了好幾百俘虜回來!
連…連人家的家當都拉回來了!
小的親眼所見!”
“噗——!”
盧時元剛喝進嘴裏的一口熱茶猛地全噴了出來,帶着紫蘇葉子澆了眼前的兵丁一臉。
他霍然起身,手裏的杯子啪一下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卻渾然不顧,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報信的兵丁,眼珠子瞪得溜圓:
“什…什麽?!你說誰?!黑…黑林子?!被剿了?!
張永春幹的?!你…你再說一遍?!”
“千真萬确啊大人!”
兵丁哭喪着臉,臉上頂着濕漉漉的紫蘇葉子哭訴道:
“我等親眼所見,那隊伍剛往東郊趕奔!
俘虜一串一串的,都戴着精鋼的鐐铐!
還有那黑林子寨裏的破爛,裝了好幾大車!
鎮外的人都看見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紫蘇葉子,趕緊繼續回答:
“那施粥的夫人還問了呢,确确實實是張将軍親口說的‘黑林子,盡數剿滅’!”
盧時元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瞬間手腳冰涼。
他踉跄一步,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語,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黑林子…竟然…竟然都被滅了?”
張永春雖然跟他說了,他要去剿匪。
但是盧時元沒有想到,張永春竟然敢對黑林子下手啊!
畢竟在他的默認中,黑林子按時交糧,定期上稅的,已經都不能算是匪了。
而卻那可是盤踞多年的悍匪啊!
幾百号亡命徒說沒就沒了?
他…他張永春才多少人啊,捧日軍的人竟然這麽可怕嗎?
盧時元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目光陰晴不定起來。
張永春展現出來的實力,實在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畢竟雖然聽說捧日軍能打,可是那都得是正經的捧日軍啊。
張永春手底下的護商隊,不是在何家莊找的泥腿子嗎?
這些泥腿子,竟然也能有這般大的本事?
眼珠子轉了轉,盧時元一咬牙。
不行了,這家夥現在已經眼中威脅到自己了。
他站起身來,也不管地上一臉茶水的門丁。
快步回到一旁,拿起筆墨開始寫信。
而此時張永春也在寫信。
隻不過寫信的内容不一樣,張永春寫的是戰報。
“剿黑林寨捷報
殿前司捧日值司中郎自啓:
下校張永春,親書此函,以報軍果。
福蘭鎮衙署内捧日軍于天貴七年七月廿八,承命剿黑林寨之匪。
此匪久據黑林險寨,剽掠往來商旅,擾害周遭鄉闾,民不堪其苦,怨聲載道。
吾忝爲虞候,上承天恩,下賴校勇。
率部奮勇,鏖戰竟日,破其巢穴,斬匪百餘級,生擒匪徒一百九十七人,餘匪盡皆剿盡,大獲全勝。
所獲之物列于左:
糧秣
得稻二千石、麥一千八百石、粟二十萬石、雜谷千餘石。
又獲面萬餘斤、精米萬餘斤。
皆匪劫掠所得,可濟軍食,亦分赈附近災民,以安民心。
本應上繳府庫,以充府庫之用,然鎮監盧時元大公無私,将其以授我軍,做口糧自用。
軍械
刀八百口,内長刀五百、短刀三百;
槍一千杆,矛五百餘,另有馬槊數根;
弓二百張,矢萬餘支;
弩機百餘具,弩矢千餘支;
又有盾數百面,劍數口。
另因賊匪勢大,洞中竟有盔甲百餘具,雖有殘損,修之可用,以充軍備。
本應上繳府庫,已充鎮府軍用,然鎮監盧時元慷慨大義,将軍械盡授我軍,以補所需。
财物
錢百餘貫、碎銀百兩、銀錠十餘枚,每枚二十兩;
緞八百匹、布千餘匹;
飾若幹,含金钗數十、銀镯數對、玉佩若幹隻。
此皆匪剝民脂膏,當入國庫。
本應上繳府庫,已充當地祿資,然鎮監盧時元急公好義,将金銀交于我等,以充軍資。
牲畜器物
驽馬數十匹,雖非駿骥,可備傳驿、補騎;
牛四十餘頭。
本應付與地方官,分與農者耕,然鎮監盧時元慷慨大方,皆授與我軍。
另有農具百餘件,如鋤、鐮、犁之屬;
車十餘乘,内牛車八輛、馬車九輛,皆可運物資。
雜項
衣百餘件,多敝舊,擇完好者予俘及士卒;
酒百餘壇、油十餘罐、鹽千餘斤諸物。
此戰既平黑林寨匪患,保一方安甯,複獲物資,充軍備、實糧草。
永春及所部将士當謹守職責,以衛疆土。
然幸賴鎮監盧時元盧公爲官清廉,忠勇剛正,實乃當地百姓之福。
謹此呈報!
福蘭鎮捧日軍虞候 張永春”
手上的筆将最後一筆寫完,張永春滿意的點了點頭。
反正戰果都是自己寫的,他也不怕寫的越多越好。
這窮鄉僻壤,根本不可能有什麽上司來查驗。
而且謊報軍獲這種事,在華夏古代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動不動就戰報大捷,實際敗退,大捷大捷着就大捷到家門口這種事,也不是凱申一個人的專利。
将這張紙拿起來,張永春将墨迹吹幹,叫過一旁的三斤半。
“去,叫個識字的過來,把這張紙貼到外面去。”
不用全認識,最起碼認識一點字也行。
要不然張永春是真怕這幫人把這玩意貼反了。
三斤半應了一聲,拿着這張帖子走了出去。
然後,他的ai腦子就開始犯難了。
認字,認字..
他的認識裏面,認字的人不多啊。
突然,他腦袋裏面想起了一個身影。
對啊!那個秀才!他肯定認字!
他轉過身,轟隆轟隆的跑到後面的淨堂。
然後,看着地上噤若寒蟬的周秀才。
“你!”
“把這個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