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呦!這話可不能瞎說!”
一旁的王大根趕緊拉住李老丈,生怕他這話被其他人聽了去。
好家夥,你這話說的可太費九族了。
但是他這邊剛拉住李老丈,那便何老蔫就開罵了。
“這幫天殺的活王八!真是解渴喝墨汁,黑透了心肝肺!”
何老蔫聽完,氣得渾身發抖。
伸出和一幫老頭老太太們不同,顯得有些圓滿的手掌狠狠拍在石墩上,破口大罵,渾濁的老眼裏也噴出怒火。
“這是要把人往絕路上逼啊!真是比土匪還狠!比閻王還毒!”
而就在村口一片愁雲慘霧、群情激憤之時,一陣整齊有力的腳步聲傳來。
大家夥轉頭望去,卻隻見何木生帶着一隊換崗回來的捧日軍士兵,正沿着村道走來。
現在的護商隊已經正式改名成了捧日軍,自然也要有自己的規矩。
每日裏也要輪值換崗。
而何木生剛走到村口,遠遠就看到自家莊上的老蔫叔被一群人圍着,氣氛不對,立刻加快了腳步。
心說這老迷瞪不會是又犯病了,去偷看人家哪家的小寡婦洗澡去了吧!
當年自己偷看馬寡婦洗澡,就是這老登帶着去的。
“老蔫叔?各位叔伯、嬸娘?這是怎麽了?出啥事了?”
何木生快步走過去,生怕别人把何老蔫打了。
趕緊伸手分開人群,走到何老蔫身邊,看着跪了一地、哭訴不止的保正耆老,眉頭緊緊鎖起,黝黑的臉上滿是驚疑和凝重。
不對啊,哪有苦主給牛頭人下跪的?
“木生啊!你可回來了!”
而看到一身盔甲的何木生,王大根如同見了救星,立刻轉向何木生,把剛才哀求何老蔫的話又帶着哭腔複述了一遍。
其他耆老也七嘴八舌地補充着告示的内容和米鋪的高利貸,一時間場面更加混亂嘈雜,看着跟菜市場一樣。
但是何木生到底也是村頭聽過牆根的人,也是能從這七嘴八舌中聽出個大概其來。
所以,随着他聽着聽着,臉色自然就越來越沉,拳頭也下意識地攥緊了。
老蔫叔确實說的對,将軍管兵不管稅,這開口求情确實不合規矩,會讓将軍爲難。
可看着眼前這些面黃肌瘦、絕望無助的鄉鄰,聽着那比刀子還狠的高利貸,一股怒火也在他胸膛裏熊熊燃燒!
這幫狗官!這幫奸商!簡直不讓人活!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勾結一起壓榨百姓!
那趙罄看着胖乎乎人畜無害的樣子,沒想到肚子裏面竟然都是一窩的臭油!
他就不怕黑了心馬!
他咬着牙,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是勸慰還是跟着一起罵娘,村口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鞭響和車轱辘聲。
“籲——!”
一輛輕便的騾車在村口停下,駕車的人正是李飛。
他嘴裏叼着根草莖,跳下車轅,看到槐樹下這黑壓壓跪了一地、哭聲震天的場面,也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目光掃過人群中的何木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喲!何隊正!何老爹!還有各位老丈都在啊?
那正好,省得我挨個莊子跑了!”
李飛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拍了拍何木生的肩膀,然後對着衆人,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奉将軍令!
請王家窪保正王大根、三金溝耆老朱氏、石頭堡耆老李老丈……還有何家莊何老丈,即刻随我回捧日司衙署!
張将軍有要事相詢!請各位,這就上車吧!”
李飛把這些人的名稱都點了個遍,随後便轉身指了指自己身後的青篷大車。
此時,這車簾子正掀着,露出裏頭錦緞襯的軟墊。
而何老蔫瞧着那明晃晃的緞面光,腳底闆像被麥茬紮了,往後直縮。
一旁旁邊三金窪的保正金老墩,喉結上下滾了滾,幹裂的嘴唇翕動半天,才憋出一句:
“折壽…折壽啊,這哪是咱們泥腿子坐的…”
這青篷車,一看就是達官貴人坐的,他們的屁股就算粘上去一點,怕不是都要損壽十年。
而見狀,李飛輪着小馬鞭,也不生氣,隻是甩着鞭梢敲在車轅上,“嗒”的一聲脆響:
“将軍心疼各位叔伯腿腳,特特把自己乘的馬車騰出來!
這要是不坐,不是寒了将軍的心嗎?”
“諸位老丈!”
說到這,李飛臉一闆,跟張永春學的本事在此刻拿出來,他的聲音拔高半度:
“将軍的恩典,咱可不敢往外推!
諸位老丈不肯登車,莫非要将軍親自來請?”
這話像根吳簽,把幾個老家夥紮得一哆嗦。
何老蔫最先醒過神,枯樹皮似的手扒住車框,嘴裏連聲念叨着
“不敢不敢,萬不敢辜負将軍。”
老家夥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把自己那身打補丁的粗布褲子蹭了進去。
而其他人見狀,也慌忙跟着往裏拱,生怕慢一步就真成了“罔顧恩情”的罪人。
畢竟李飛那句“罔顧将軍恩情”的分量太重了。
很快,幾個老耆老登上了車。
而一種保正也面面相觑,看着那輛雖然不算華麗但明顯用料紮實、保養得極好的騾車,最終還是戰戰兢兢地在李飛的攙扶下,互相拉扯着爬上了車。
最後,就連何木生也扶着坐了進去。
車篷關上,李飛一揚鞭子:“駕!”
騾車穩穩起步,駛上通往鎮上的官道。
車子一動這一搖晃,車内的耆老們頓時齊齊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
“咦?這…這車咋這麽穩當?”
“是啊是啊!一點不颠!比俺們村之前老劉頭那破牛車強到天上去了!”
“哎喲,我這把老骨頭,往常坐個車能颠散架,今兒這…舒坦!”
王大根小心翼翼地摸着車廂内光滑的木頭,又感受着屁股下厚實柔軟的坐墊,忍不住感慨:
“張将軍…真是體恤咱們這些老骨頭啊!連他自個兒坐的車都舍得拿出來給咱們用…”
“可不是嘛!”朱氏老太太也連連點頭,“将軍仁義!仁義啊!”
“要是将軍是皇帝,那該有多好啊!”
此話一出,整車裏的氣氛頓時一滞。
随後,竟然一個否認的都沒有!
大家夥紛紛歎起七來,一一複和道:“是啊!”
“如果将軍要是皇帝!
那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