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略顯颠簸的鄉間水泥路上,兩旁是連綿的玉米地,青紗帳在夏日的微風中起伏。
車内,小胡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閉目養神的海青蘭:
“董事長,接下來我們是回公司,還是送您回家休息?”
海青蘭緩緩睜開眼,目光投向車窗外熟悉的田野風光,沒有猶豫:
“去挎鬥子村。看看三叔那邊。”
“好的,董事長。”
小胡應了一聲,方向盤一打,車子拐上了一條更窄的村道。
小胡這段時間跟着海青蘭出門,這段路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很快車子剛在村口那棵标志性的黑電線杆子下停穩,很快一個穿着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皮膚黝黑、身材敦實的老漢就迎了上來。
海大慶臉上帶着莊稼人特有的憨厚笑容,想敲車窗又不敢,隻能站在一旁,等海青蘭動手,這才開口詢問道:
“青蘭?你咋有空跑回來了?廠子裏不忙了?”
海青蘭推開車門下車,帶着親切的笑:
“三叔!再忙也得來看看您啊。
主要是來看看,我那批玉米磨得怎麽樣了?
進度還跟得上嗎?”
海大慶一聽是這事,臉上笑容更盛,帶着點自豪:
“嗨!你放一百二十個心!
磨粉坊那邊機器日夜轉着呢,你侄子長甯那孩子,可上心了!
天天擱那兒盯着,跟監工似的,比我這老頭子還勤快!
走走走,我帶你去瞅瞅!”
說着,海大慶就領着海青蘭和小胡往村裏走。
挎鬥子村這名你也能聽出來,村子自然不大。
而此時,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泥土和糧食的清香。
很快,海青蘭就就聽到機器轟鳴的聲音從一間改造過的舊倉庫裏傳來。
走到磨粉坊門口,隻見裏面粉塵彌漫,幾台大型工業磨粉機正轟隆作響。
而裏面穿着耐髒的深色T恤和工裝褲、戴着防塵口罩和耳塞的海長甯,正拿着個記錄闆,一臉認真地跟操作機器的老師傅說着什麽,時不時還探頭看看出粉口的細度。
這時,聽到了腳步聲,海長甯一轉頭,看見門口的海青蘭,明顯愣了一下。
這才快步走過來,趕緊摘下耳塞和口罩,臉上帶着幾分意外和掩飾不住的緊張:
“姑!您怎麽親自過來了?
這邊粉塵大,您…”
海青蘭擺擺手,示意他沒事。
随後,目光掃過運轉良好的機器和堆積的玉米粉袋子,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這不是來看看你,也看看活。
怎麽樣長甯,還适應嗎?
這活兒可不比你在城裏坐辦公室。”
她的語氣帶着點長輩的關切,也帶着點考察的意味。
海長甯最近幹活幹得很上心。
畢竟自己這麽多年來給親爹幹活都是打白工。
但是給姑姑幹活不一樣,姑姑是真的給錢啊!
現在的海長甯已經從叫别人媽媽的瓦學弟,一眨眼變成讓别人叫爸爸的大哥了。
所以,對于海青蘭給安排的任務,海長甯那是一萬個尊重。
海長甯立刻挺直了腰闆,臉上擠出笑容,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像是要蓋過機器的轟鳴一樣,拿出了打瓦時喊媽媽的氣勢:
“适應!姑,特别适應!
能學到不少東西不說,而且看着咱自家的糧食變成粉,感覺…感覺特别踏實!”
他說這話時,眼神瞟了一眼旁邊笑呵呵的三叔公海大慶,又飛快地看向海青蘭,帶着點邀功的意味。
海青蘭看着侄子臉上沾着的粉塵和那努力表現的樣子,心裏明鏡似的。
他這些話,就跟他爸爸一個德行,肯定是一句真的都沒有。
但是這都不重要,隻要他肯幹活,就沒關系。
海青蘭面上還是笑了笑,拍了拍他胳膊上落的灰:
“适應就好。年輕人,多經曆經曆是好事。
好好幹,等年底,姑送你份大禮。”
“真的?!謝謝姑!”
海長甯眼睛一亮,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姑姑說送,可是真的送啊!
他立刻保證道:“您放心!這邊進度和質量我絕對盯得死死的!保證完成任務!”
一想到姑姑嘴裏的大禮,他這動力瞬間又足了幾分。
而海大慶在一旁看得樂呵呵的,上歲數人就是願意看家庭和諧。
尤其是他家庭不咋和諧。
“看看,我就說長甯這孩子行吧!
青蘭,這下你放心了吧?
走,去家裏坐坐,讓你三嬸給你煮碗面條,咱家自己麥子磨的面,香!”
海青蘭卻搖了搖頭,臉上帶着歉意但很堅決:
“三叔,這次就不坐了。
我過來,除了看看玉米粉,還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
海大慶聞言,臉上的笑容收了收,露出認真的神色,把剛掏出來的煙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
“啥幫忙不幫忙的,咱都是實在親戚!
你的事就是三叔的事!
說吧,啥事?隻要三叔能辦到的,沒二話!”
畢竟對于海長甯來說,海青蘭出了是侄女,更重要還是大客戶。
而海青蘭則是斟酌了一下用詞,開口道:
“是這樣,三叔。您路子廣,認識不少搞食品加工的。我想請您幫我聯系兩個食品加工廠。”
“食品加工廠?”
海大慶有點路易十六化妝,摸不着頭腦。
“你想加工啥?咱這玉米粉加工速度還不夠媽?”
“不是玉米粉。”
海青蘭搖搖頭,想了想兒子跟她提出來的要求,開口道:
“是想做點心。那種…精細點心,但又不能太精細的。”
“精細又不精細?”
海大慶眉頭皺成了疙瘩,手裏的煙袋鍋子都忘了點,滿臉困惑。
你這話說的可太阿諾了,充滿了一種打藥打多了神志不清的美。
“青蘭啊,你這可把三叔繞糊塗了。
啥叫精細又不精細?這點心不都講究個好看好吃嗎?”
海青蘭也知道自己這要求有點古怪,笑了笑,解釋道:
“三叔,我的意思是…不是現在市面上那些花裏胡哨、包裝精美的蛋糕西點。
是要那種…嗯…特别老式、特别實在、甚至可以說有點‘糊弄人’的點心。”
“‘糊弄人’的點心?”
海大慶更懵了,你是在糊弄我吧!
“對!”
海青蘭肯定地點點頭。
“越糊弄人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