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思了一番該如何将這個未來的銷冠賺上山來,張永春一擺手。
“詩菱,收下吧。”
一旁的何詩菱應了一聲,指揮着三斤半合上蓋子,讓他抱着盒子退到張永春身後。
小丫頭臉上沒什麽表情,畢竟跟了張永春以來,她見過的數字也越來越大了。
而張永春目光轉向馬鸢邈,帶着幾分探究,狀似随意地問道:
“說起來,這一路風平浪靜,連個水匪的影子都沒見着。
看三位東家之前那般擔憂,我倒想這運河之上,真就如此不太平?
連挂着官旗、插着‘糧’字韬尾的船,也有人敢動心思不成?”
說着,他指了指船頭飄揚的周字旗和标明漕糧身份的尾幡。
聽見這話,馬鸢邈連忙擺手:
“将軍說笑了!
有您這杆大旗和‘糧’字幡在,那就是暢通無阻的金字招牌!
沿途那些小魚小蝦,躲都來不及,哪敢往前湊?那不是找死嘛!”
他語氣笃定,仿佛之前的提心吊膽從未有過。
變如臉也是商人的基礎技能。
張永春卻似笑非笑地點點頭,反而将腦袋轉向一旁沉默的老船頭:
“老把頭,你在這運河上跑了大半輩子,見多識廣。
依你看,這河道上的匪徒,當真就沒人敢打官船的主意?”
老船頭被點名,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 光,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低聲道:
“回大人話,馬東家說的确實不假。
但是,那都是尋常小賊。”
老頭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起來,一邊看着蕩開的水紋,一邊道:
“敢動官船主意的自然也有,但那都不是一般的賊,已經是水匪了。
那些水匪,要麽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的亡命徒,有備而來、明刀明槍擺開陣勢的大股水匪!
他們可不認什麽旗号,隻認船上的東西和護衛的強弱。
那等都些詭計多端的水猴子,用辦法将你計算成了,便奪了你的東西,殺了你的人。
似這等大匪,也是有的。”
張永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正要再問,船頭負責瞭望的王墩子突然扯着嗓子喊了起來,帶着濃重的北地口音:
“大人!前面有船!好幾艘,看着不對勁兒!”
張永春眼神一凜,瞬間收起了漫不經心的神态,快步走到船舷邊。
一旁的馬鸢邈三人也吓了一跳,緊張地探頭望去。
禦河水道寬闊,來往船隻爲了避嫌都會将船舶隔出一段距離。
因此大家行駛很難逼近到安全距離。
而此時王墩子來報,那很顯然說明這已經是出事了!
張永春來到台前,隻見前方一處河道略微收窄的水域,五六艘大小不一的貨船看似随意地停泊着。
那些貨船正好将水道占去大半,而其中一艘最大的船上,艙門打開,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穿着綢緞一臉和藹笑容的中年漢子。
而他身後跟着三四個精壯漢子,個個眼神兇悍,手按在腰間明顯鼓囊囊的刀柄上。
那漢子站在船頭,叉着腰,聲音洪亮,帶着一股子似乎是刻意裝出來的蠻橫,語氣好像還有些顫抖:
“呔!前面哪來的船隊?鬼鬼祟祟,莫不是水上的‘點子’?”
聽得出來,這漢子他故意用黑話試探,想探探虛實。
王墩子得了張永春眼色,立刻挺胸,拿起一旁的大喇叭放在嘴邊,在張永春堵好了耳朵後,放聲怒喝:
“放你娘的屁!”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這可是朝廷押運禦糧的官船!
爾等何人?速速給老爺撅着皮炎兒撒開去!
若是慢了些,便要爾等吃了打!
撞碎了你這小船,也不當事!”
老船頭囑咐過,行船之時,除非所遇官船和花船,剩下的時候都要兇戾一些。
王墩子的嗓門很大,就算沒有大喇叭的加持,隔着這麽遠對面都能聽清楚。
更别說現在還用上科技了,那在大喇叭全損音質加持下的聲音更是把對面吓了一跳。
“官船?”
那商戶眼見着臉上立刻堆滿了惶恐和敬意,加上那張臉,看着跟個胖翻譯官一樣。
急忙抱拳高聲道:
“哎呀!原來是官船老爺!
失敬失敬!
小的是晉中商戶雷有餘,帶着些土産來開封府做點小買賣。
因爲穿上帶着女眷,有些羁縻于此,便住了船于此。
不知是官家船隊駕臨,擋了貴人的路,該死該死!”
他說着,他回頭對手下呵斥道:
“都愣着幹什麽?快!
把船挪開,給官船老爺讓路!讓官爺先走!”
他的手下們立刻忙碌起來,眼見幾艘船緩緩向兩邊移動,讓出了中間的水道。
張永春看着對方“恭敬”讓路,他朗聲道:
“雷老闆客氣了。官不與民争,你們既是正經行商,先行便是。
我船隊跟在後面,無妨。”
雷有餘聞言,臉上笑容卻更盛起來:
“哎呀,郎君真是體恤我等小民!
那小的就僭越,先行一步了,多謝郎君!”
随後他再次抱拳,随即對手下喝道:
“開船!走快些,别耽誤了官爺的行程!”
話音一落,他的船隊立刻加速,駛離了這片水域,很快消失在前面河道的拐彎處。
直到雷有餘的船隊完全看不見了,一直緊繃着身體、欲言又止的老船頭才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濁氣,額角似乎有冷汗滲出。
他抹了把臉,看向張永春的眼神充滿了後怕和欽佩:
“大人……您真是英明啊!”
一旁的李卿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問道:
“老把頭,你這話啥意思?
那姓雷的不是挺識相,讓路走了嗎?有什麽好怕的?”
老船頭看了看,心裏很想罵你這個蠢良子懂個屁,但是想到這幾位是給了張虞候錢的,便壓低了聲音,好聲好氣道:
“好教李東家知曉,您是不知道這水上的門道!
剛才那情形,兇險得很呐!
那夥人身份不明,他們讓出中間水道,說不準那是‘請君入甕’的老把戲!”
“還是虞候聰慧,慧眼識珠...”
“诶?虞候人呢?”
老船頭這邊還在誇呢,那邊卻發現張永春竟然已經轉頭回到了艙裏。
然後,打開了自己的箱子,取出了老娘送過來的無人機。
推開舷窗,張永春将無人機放了出去,打開攝像頭,無人機嗡嗡的往前飛去,沒一會便捕捉到了那幾艘船的位置。
看着那幾艘船,張永春心裏十分的激動。
“你們一定要是水匪啊!”
“這樣,老子可就是帶功進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