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一個新上任的虞候,張永春很清楚,自己剿匪這點功績,根本毛都不算。
畢竟你一個邊境的虞候,剿匪剿的也是邊境的匪。
這和官人老爺們有什麽關系?
人家又不會去你那裏。
但是收拾這開封府附近的水匪,那可就不一樣了。
那可是皇城根腳下的悍匪,連天子恩威都不怕,已經不是一般的敵人了!
必須出重拳!
因此,他操控着無人機跟着那幾艘船往前開去。
終于,行駛了一段距離,無人機的視角穿透層層疊疊的蘆葦,清晰地捕捉到了雷有餘船隊的動向。
一衆船隊們并未沿主河道繼續前行,而是在一處河道分叉處,狡猾地拐進了一條被高大蘆葦遮蔽的狹窄水道。
這水道極其隐秘,若不是上帝視角往下俯察,根本就看不清楚。
張永春操控着無人機拔高視角,俯瞰下去。
那片看似荒蕪的水澤深處,竟别有洞天!
水澤中央,數十艘大小不一的小船、舢闆甚至竹筏,被粗大的繩索和厚實的木闆連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漂浮在水上的簡陋堡壘。
這竟然是一座水匪的水寨!
而水寨中人影綽綽,隐約可見刀光反射,簡陋的瞭望台上還有人影晃動。
如果張永春的無人機能傳遞氣味回來,他就能聞到寨子裏飄蕩着劣質酒氣、汗臭和魚腥混合的難聞氣味。
果然是窩點啊,張永春咂咂嘴。
這幫水匪也不知道跟誰學的,搞連鎖戰船。
上一個這麽幹的那姓曹的老小子,連家業都被篡了不知道嗎?
真是,天要亡你啊。
張永春看了看地圖的位置,操縱着無人機往下落了落。
而這一切,下面的船艙裏全都不知道。
艙裏此時正彌漫着劣質黃酒的刺鼻氣味和汗水的酸臭味,雷有餘灌了一大口酒,将粗糙的陶碗重重頓在油膩的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臉上滿是陰鸷和不甘。
“他娘的!那狗官看着年紀不大,倒是個精明的點子(目标)!不上鈎!”
雷有餘恨恨地罵道,眼神一改之前的純真,兇戾的像是被搶了魚的哈基米。
而他身旁站着一個身材更爲魁梧、滿臉橫肉一道猙獰刀疤從眉骨斜劃到嘴角的漢子。
這人長得屬于是隻要在他名字底下寫上通緝令仨字,然後你就說他活吃摩托車都不會有人懷疑的狠角色。
這位正是他的結義兄弟,水寨的二當家黃陽天。
拿着魚骨剔牙,黃陽天見到了雷有餘的樣子,便甕聲甕氣地問:
“大哥,點子紮手,又挂着官旗,硬啃怕是崩了牙。
咱們還劫嗎?
要不,就算逑了?”
“算逑?”
雷有餘猛地擡頭,眼中兇光畢露,如果說剛才他是被搶了魚的哈基米,那現在他就是被發現自己嘎了蛋的哈基米。
一瞪眼,他哈氣起來。
“放你娘的屁!到嘴邊的肥肉能讓它飛了?
老子都算過了!
這個時節押糧進京的,不是剛上任的雛兒,就是被排擠出來頂缸的倒黴蛋!
能是什麽厲害角色?”
說着,他指着張永春所在的方向,開口喝罵。
“你沒看見那小子身後站的那丫鬟麽?
一身細皮爛肉,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深宅丫頭!
敢帶着這種累贅出門的押糧的,能是什麽懂行的老手?
十成甚至九成都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衙内!”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船艙裏煩躁地踱了兩步,煩躁的繼續說道:
“他這麽走,不出一會就回到白花蕩!那才是咱們的地頭!”
“這水道七拐八繞,蘆葦比牆還高,官船進去就是睜眼瞎!
咱們就在那裏埋伏!
老三的船已經先過去了!
到時候,火箭先招呼,亂他們的陣腳!
底下的‘水鬼’給老子潛下去,專挑那艘最大的官船鑿!
等他們一亂,咱們的‘海鳅子’一擁而上!”
雷有餘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小:
“記住,尤其是那個大船上,給老子留幾個活口!
特别是那個領頭的傻衙内,誰也不許動他!
這年頭能領着這樣大船出來的傻子,後邊的山繃都是崩崩響的硬點子!
到時候,安排幾個機靈的兄弟,裝作路過的‘好漢’,把他從水裏‘救’上來!
安排點人,給他好吃好喝送回去便也就是了,不惹麻煩不髒手。”
随後,他又露出一個你們都懂的笑容。
“至于那幾個釀皮,轉手……嘿嘿,”
“楊媽媽那‘陰川樓’不是正缺新鮮貨色嗎?
這種細皮爛肉的官家公子哥兒不會别的,最會研究姐兒,他們調教好了的娘子,那可是搖錢樹!
一個少說也值個百貫上下。
既能換筆銀子,又能撇幹淨咱們的幹系!
誰能想到是咱們動的手?”
說到這,他的聲音一狠,充滿了貪婪和不容置疑的狠絕:
“告訴兄弟們,都給老子把‘青子’(刀劍)磨快,‘片子’(弓箭)備足!
把藏在艙底的硬家夥也拿出來!
這批‘黃糧’(漕糧)!老子要定了!”
說到這,他眼睛都紅了。
今年和往年不同,前兩年旱災水災,各地方官隻要肯刮地皮,總是能刮出來的。
但是今年不一樣,今年可是蝗災,那蝗蟲過境什麽不吃。
今年的押糧船定然會少很多。
而有了這批糧食,他們兄弟今年冬天就能在開封府裏摟着窯姐兒過肥年!
想到這,他一拍桌子,呵斥道
“記住了!誰他娘的敢給老子掉鏈子,老子把他剁了喂王八!”
“是!大哥!”
黃陽天被雷有餘描繪的前景刺激得雙眼發紅,臉上的橫肉激動地抖動着,重重一抱拳,轉身就沖出船艙,用破鑼嗓子吼了起來:
“都他娘的聽見大哥的話了?
抄家夥!磨刀!備箭!白花蕩裏發大财!
幹完這一票,酒肉管夠,窯姐兒随便挑!”
水寨裏瞬間沸騰起來,粗野的呼喝聲、兵器碰撞的铿锵聲、船隻移動的吱嘎聲響成一片。
一群群面目兇悍、衣衫褴褛的水匪從各個破船裏鑽出,眼中閃爍着餓狼般的光芒,開始緊張地準備着緻命的埋伏。
而張永春聽着無人機反饋回來的呼喝聲,隻是淡淡的笑了笑。
“三斤半。”
一旁的傻大個趕緊走過來矮着身子。
“主人。”
“去跟王墩子說。”
“讓兄弟們披上皮甲。”
“然後……”
“弓弩上滿!”
老子要發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