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子以爲今天不會有他的活計了。
沒想到雷有餘竟然碰到了這麽紮手的點子,反而主動讓他們出擊。
這可太好了。
脫了身上的衣服,隻留下一條短裈和腰帶,秃癞鬼一翻身,露出一後背跟鬼皮一樣的癞來。
“弟兄們,吃熬菜啦!”
一聲鬼叫,他先帶頭跳了下去。
随後,隻聽一陣噗通聲,好多水花冒起。
而水下,幾個水性極佳、口銜分水刺的水匪跟在他後面。
一群人腰裏别着鑿子錘子,如同遊魚般潛向官船船底,準備實施緻命的鑿船。
此時渾濁的河水被鮮血和翻湧起來的河泥攪得如同泥漿,能見度極低。
而這幾道黑影如同最狡猾的泥鳅,悄無聲息地在血色水域的邊緣潛行。
他們避開了那令人作嘔的猩紅核心區域,目标直指張永春官船那龐大的如同水下巨獸般的船底。
“媽的,這是死了多少人?這官船真是邪門!”
跳河的時候還沒想到,等現在他們才發現,這一路上死了不知道多少兄弟。
秃癞鬼心中暗罵,但動作絲毫不敢停歇。
海鳅子入水不動就是絲,他身後跟着幾個同樣水性極佳的心腹,一個個口含蘆管,隻露出眼睛在水面上方,小心翼翼地接近大船。
水下沉船的餘波還在擾動水流,讓他們感覺胸口發悶。
突然,秃癞鬼眼睛一眯!
隻感覺斜刺裏一個黑影掙紮着撲騰過來!
那是一個僥幸沒被弩箭射死、也沒被利刃直接撕碎的水匪。
他胸口插着一支斷箭,鮮血不斷湧出,染紅周圍的水。
而這時,他看到秃癞鬼,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命劃水靠近,眼神裏充滿了對于生命的渴求。
秃癞鬼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憐憫。
在這種要命的關頭,帶個累贅等于找死不說,這家夥也沒啥救的必要!
他毫不猶豫地抽出腰間的分水刺,在那水匪驚愕的目光中,狠狠一刀捅進了對方的脖頸!
那水匪本來就被折磨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自然是結結實實的挨了這一下。
“呃……”
水匪喉嚨裏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噜,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秃癞鬼抽出分水刺,一腳将還在抽搐的屍體踹開,屍體翻滾着沉向更深的水底,帶起一串血泡。
他看也不看,對着身後的手下打了個冷酷的手勢,繼續前進!
幾人如同索命的幽魂,再次加速,潛向官船那黑沉沉的船底陰影。
和水底下折騰的要死要活不同,船艙内雖然也彌漫着鐵器和血腥混合的氣息,但氣氛卻與外面的厮殺截然不同,帶着一種勝利後的肅殺和掌控感。
嗯,鐵器是張永春的劍,血腥味是剛才船一翻身,馬鸢邈磕到了鼻子流血了。
就在這時,王墩子的聲音傳來。
“報告!”
“進!”
聽到張永春的命令,王墩子這才掀開艙簾大步走了進來,他身上濺着幾點血污,但眼神銳利,聲音沉穩:
“禀虞候!
登船水匪已被盡數格殺!
甲闆、船艙清理完畢,斬獲首級光是本船便不下十數!
餘下水匪潰散,正被弩箭驅趕射殺,跳河逃亡者甚衆!”
“好!”
張永春淡淡應了一聲,臉上沒什麽表情。
畢竟他上帝視角看完了全程。
而一旁的馬鸢邈、李卿、徐輝三人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劫後餘生的狂喜,之前的恐懼一掃而空。
“将軍神威!水匪宵小,不堪一擊啊!”
馬鸢邈第一個反應過來,滿臉堆笑地恭維道。
拍馬屁也得趁熱乎啊!
“是啊是啊!将軍用兵如神!那些賊子簡直是自尋死路!”
一旁的李卿也趕緊附和。
徐輝則心有餘悸地拍着胸口: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多虧将軍運籌帷幄!”
就連癱坐在地上的老船把頭,此刻也掙紮着爬起來,老臉上滿是激動和後怕的淚水,對着張永春連連作揖:
“蒼天有眼!将軍洪福!
老朽這條命是将軍救的啊!
水匪伏誅,河清海晏有望啊!”
船艙内一片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張永春的頌揚聲。
就在這氣氛稍緩的當口,看過電影的都知道,一般這時候就要起幺蛾子了。
“砰…砰…砰…砰……”
果然,一陣極其細微、沉悶,卻又帶着某種規律和穿透力的敲擊聲,仿佛從船底深處傳來!
聲音很輕,但在相對安靜的船艙内,卻如同敲在衆人心頭的鼓點!
老船把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剛剛恢複的一點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淨淨!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側耳傾聽着那聲音,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失聲叫道:
“鑿……鑿船鬼!是鑿船鬼!他們還沒死絕!在水下!在鑿咱們的船底!”
這聲嘶喊如同冷水潑進熱油,絡腮胡扔進基佬窩!
剛剛放松下來的馬鸢邈三人頓時又吓得面無人色,船艙内剛剛升起的輕松氣氛蕩然無存,再次被巨大的恐懼籠罩!
這哥仨經過今天之後,心肺功能肯定會增加不少,肺活量鍛煉量足足的。
“什……什麽?鑿船?”
“完了完了!船要沉了!”
“怎麽辦啊将軍!”
确實,鑿船這件事,對于官船來說,簡直是無解的。
因爲官船龐大,這年頭的船還沒有發明出隔水艙這種工具,一旦被鑿了,就隻能沉底。
堪稱是死亡性攻擊。
但是張永春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那催命的敲擊聲隻是蚊蠅嗡鳴。
“無妨,區區鑿船鬼,既然他們叫這個名字,我就讓他們真的當一把鑿船的鬼!”
他平靜地看向王墩子:
“去,把朱時叫來。”
王墩子領命,迅速轉身出去。
片刻後,朱時掀簾而入,他身上也帶着戰鬥的痕迹,但眼神依舊沉穩,一口漢話就跟拉稀一樣:
“主人,有何吩咐?”
張永春沒有多言,在屋裏人的目光中,直接走到艙内一個鎖着的鐵皮箱子旁,用鑰匙打開。
裏面赫然放着一個造型極其怪異的東西。
那東西主體是一個方方正正、帶着防水膠套的鐵盒子,連接着粗壯的滑皮線。
而那滑皮線末端則是兩根手臂長短、頂端帶有金屬網兜的長杆。
看着這個東西,張永春歎了口氣。
何必呢!
何必逼我出手呢!
這電魚器一出了,你們還能活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