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虞候遞交通押文書和轉運司的公函。”
李浮光表現得很專業,也不能說是不卑不亢,但是那點恰到好處的地态度正好能讓人覺得很舒服,卻又不會覺得很假。
這是個能人啊!
就這種服務态度,那高低放現在也是個中大型酒店的大堂經理才能掌握的。
張永春心裏一邊感歎了一下千年前工作人員的專業,一邊掏出公函。
這公函是他今天早晨剛讓老娘從那邊送回來的。
畢竟天底下對張永春來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另一個世界。
這公函和信戳送到老娘那邊,哪怕你是盜神在世也沒有辦法隔着世界線偷走吧。
而且最關鍵的是,還能讓老娘多複制幾份。
就現代的造價能力,想制造一封一模一樣的文書,隻要你肯花錢,倆小時就能搞定。
此時在海青蘭那邊,一模一樣的文書已經有七八份了。
而李浮光接過文書,拿在手上仙師驗看無誤,随後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銅印盒。
對着印盒,呵了口氣,鄭重地在文書上蓋下排岸司的印記。
這樣就代表轉運司的漕糧已經送到,剩下的事情,就是他們這些排岸司的事情了。
這手續一辦完,他臉上笑容更盛:
“張虞候,按規矩,得讓驗糧官上船點點數,驗驗成色。
當然,這也是走個過場,您看?”
眼前這位虞候年輕不說,還看着臉生的很,因此他必須多費點口舌。
“應該的。”
張永春點點頭,側身讓開。
很快,幾個穿着褐色号衣的驗糧官在李浮光的帶領下,登上了第一艘漕船。
而李浮光顯得異常盡責,不僅跟着驗糧官,還親自走到堆積如山的糧包旁。
他伸出保養得不錯的手指,挨個在麻袋上用力捏了捏,感受着裏面谷粒的飽 滿程度。
甚至還湊近聞了聞氣味,就連押糧官拿出來的谷粒他都撿起來看了看。
看得出來,他動作熟練,顯然深谙此道。
一船、兩船、三船……驗糧官機械地記錄着數量。
而李浮光仔細檢查着每一處可能藏匿貓膩的角落,看着不像是個吃糧的官吏,反而則像一個精明的買家。
氣氛有些沉悶。
很快,直到第十艘船驗完,衆人走向第十一艘船。
這時,走在踏闆上的李浮光發現,這艘船吃水似乎更深一些。
就在驗糧官準備踏上跳闆時,張永春忽然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擋在了跳闆前。
他臉上帶着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李司吏,諸位,這艘船嘛……就不勞煩查驗了。”
李浮光眼中精 光一閃,心裏跟明鏡一樣,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哦?張虞候,這是爲何?莫非……”
張永春壓低聲音,帶着點男人都懂的促狹笑意:
“一點北地帶來的土儀私貨,給京裏幾位長輩捎帶的,不值什麽錢。
但您懂的,不方便示人。”
他邊說,邊朝何詩菱使了個眼色。
何詩菱會意,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布包,動作隐蔽地塞向李浮光。
大丫跟着某人些日子也學壞了,這一手送禮的本事練得真是爐火純青。
但是李浮光的手卻像是被燙了一下,飛快地縮回袖中,臉上卻綻開一個“恍然大悟”的燦爛笑容,連連擺手:
“哎呀!懂!懂懂懂!
下官明白!明白!”
說着他轉頭對那幾個驗糧官,聲音瞬間帶上了官威:
“行了,這船不用查了!是張虞候的私用!
你們去把前面十艘的手續辦妥帖!”
驗糧官們心領神會,低頭應諾,麻利地退開去整理文書了。
這種事情很常見,大老遠給朝廷押糧過來,人家還不能順道送點貨賺點私财了?
而李浮光則是親自将蓋好所有印章、簽好名字的交接文書遞給張永春。
動作流暢,一氣呵成,末了還開口提醒道:
“張虞候,手續齊備,您這趟差事,算是圓滿交卸了!”
張永春接過文書,随手遞給何詩菱收好,正要拱手告辭。
李浮光卻上前半步,臉上挂着一種推心置腹的親近笑容,聲音壓得更低:
“虞候一路押運,千裏迢迢,所費……想必不菲吧?”
張永春眉頭微挑,歎了口氣,順着話頭就坡下阿米娅:
“是啊。
沿途關卡、人馬嚼用,還有船隊的維護,确實所費甚巨。
唉,都是爲國效力,不提也罷。”
“虞候高義!”
李浮光豎起大拇指,話鋒卻是一轉,眼中閃爍着算計的光芒。
“不過嘛……下官這裏,倒是知道一個‘花抄’的機會,不知道虞候……有沒有那麽一點點興趣?”
“花抄?” 張永春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李司吏的意思是……?”
李浮光左右看了看,确保無人注意,才用氣聲說道:
“這裏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
虞候若是真有心,今晚戌時初刻,下官去您下榻的館驿拜會,咱們細聊?”
說到這,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至于虞候您船上的這些……嗯,‘土儀’貨物,也好辦。
現在送糧的船隊還未大量抵京,咱們排岸司的臨時倉場還有空位,大可先存着,安全得很!
總比虞候再去另尋貨倉的強。”
張永春看着李浮光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心念電轉。
果然,天底下就屬守倉庫的吃的肥啊。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好。那今晚,本官就在驿館恭候李司吏了。”
“一言爲定!”
李浮光笑容滿面地拱手。
“這乘風驿就在東橋邊上,虞候自可前去,虞候是督糧前來,自然不需要花費。”
張永春應了一聲,帶着人轉身離開渡口。
身後,李浮光眯着眼睛,望着張永春挺拔卻透着一絲纨绔懶散氣質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意味深長的笑容。
魚兒,似乎上鈎了?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張永春卻也眯起了眼睛。
老弟啊。
不知道是誰釣誰啊!
你難道沒聽過那句話嗎?
高端的獵手,總是以獵物的形态出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