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做生意這種事,自古以來就不少見。
原世界線裏,宋朝的大相國寺就十分善于此道。
相國寺内不僅有專門的商業街,還因爲爲了普度百姓,廣濟黎民,甚至還有專門煮豬肉的僧人,來爲大家的五髒廟主祭。
比如惠明和尚,就專門在相國寺裏面開了個院,院名更是一點都不演了,就叫燒豬院。
主要的業務就是往外賣豬肉,而且還廣受好評。
甚至還有什麽“不到相國寺吃惠明燒豬,不算到過東京”的說法。
而來到大周後,張永春本來以爲畢竟這個世界線的柴王爺是正二八經活到五十四歲壽終正寝的,所以這些寺廟能收斂點。
畢竟周世宗柴榮是出了名的愛和尚皇帝,這個世界的柴榮雖然沒登基,但是好歹也當了十年的攝政王,該滅佛也滅佛了。
沒想到啊,老周棺材闆都被蓋嚴呢,這幫人就開始參與倒賣漕糧了!
“大相國寺?”
因此張永春這次是真的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恰到好處。
“禅林清淨地,買這麽多糧食做什麽?”
“難不成和尚們改行開米鋪了?”
而李浮光歎了口氣,臉上也帶上了一絲沉重:
“唉,虞候有所不知,這都是這該死的災年鬧的!
今年的蝗災您也看見了,簡直是遮天蔽日,啃得赤地千裏!
老百姓自己都餓得啃樹皮了,哪還交得上秋糧?
可朝廷的賦稅定額在那兒擺着呢!”
說到這,他趕緊壓低聲音:
“尤其是郓州的李嵩李知州,他是新調任的白巾官,在地方上根基淺薄。
若是秋糧征收嚴重不足,被他的政敵抓住把柄彈劾一本,那可就前程盡毀了!
所以,他急需‘買糧補稅’來填補虧空,應付朝廷考課!”
哦,你這麽說我就懂了,應付檢查報賬嘛,張永春皺眉:
“買糧?那直接找糧商買不就行了?爲何要通過大相國寺?”
李浮光苦笑了一句,擺手解釋道:
“虞候您想想,現在市面上糧價飛漲,一石新米都炒到了一貫五百文!
是平常年景的三四倍!
而且那些糧商心黑得很,米裏摻沙、以次充好是常有的事。
李知州哪敢輕易相信他們?”
說到這裏,他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但大相國寺不一樣!
這寺裏的‘常住糧’,一部分是寺田自種,一部分是往年積儲下來的陳糧,還有一部分是信衆供奉的福田米。
這來源清楚,品質相對有保障不說。
最關鍵的是,因爲不用像糧商那樣層層加價牟利,價格比市面低得多!
李知州與相國寺的住持大師私交甚笃,這才走了這條路子,從寺裏買糧來補官倉的窟窿。”
哎呀,還是你們玩的花啊。
張永春若有所思:
“所以……我這兩千四百石糧,是賣給相國寺,再由相國寺轉賣給李知州?
那相國寺豈不是成了中間商?
他們圖什麽?”
李浮光嘿嘿一笑:
“虞候說錯了,相國寺當然不會白忙活。
李大人的糧食早就運走了,現在,是相國寺眼下自己也急需大批糧食!”
“哦?爲何?”
張永春追問道。
“因爲馬上就要到九月九重陽節了!”
李浮光指着外面的月亮,敲了敲桌子道:
“屆時,相國寺要舉辦一場盛大的‘重陽普利法會’。
那法會一連便是十數日!
法會上,會設‘千僧齋’,供養四方僧衆,更要開棚施粥,向汴梁城的窮苦百姓、孤寡老人布施糕糧!
這可是耗糧的大頭!
而往年積存的糧食,加上今年收的福田米,都未必夠用!
您這批上好的新糧,正好解了寺裏的燃眉之急!
當然,這價格嘛,寺裏自然也會給個公道!”
李浮光得意地比劃着:
“所以您看,三方一轉:
您的糧入了相國寺庫房,頂了寺裏布施的缺口;
寺裏把陳糧賣給李知州補稅;
而李知州完成了任務,報上了稅去;
而您和下官……”
說着,他搓了搓手指,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這賬目上,您交割的漕糧一粒不少入了官倉,實際是進了相國寺。
而李知州那邊買糧的賬是另算的。
這中間的差價,自然就……嘿嘿,皆大歡喜!”
張永春聽完這環環相扣的“乾坤大挪移”,心中冷笑更甚。
感情是個做三角賬的,看來和尚們都是一把好手啊。
沒想到後世淘寶上拿來緩沖話費的辦法,在這大周就已經有了。
這麽一來,自己的糧補了大相國寺,相國寺的糧食給了李大人上交,李大人的糧食送進了倉庫裏。
看似什麽都沒少,實際上平白無故丢了兩千四百石。
心裏這麽想,臉上卻露出恍然大悟和心動的神色:
“原來如此!李司吏果然手眼通天!
好!這買賣,張某幹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裏帶着點“商人”的精明問道:
“不過,張某還有個不情之請。
既然李司吏與大相國寺如此熟稔,能否代爲引薦一二?
張某手上還有些二公子帶來的新奇‘好貨’,正好想借這場盛大的重陽法會發賣。
若能搭上相國寺的路子,在法會上設個專櫃或是作爲‘祈福貢品’推薦給那些達官貴人,豈不美哉?”
李浮光一聽還有生意,眼睛更亮了,拍着胸脯保證:
“包在下官身上!
明日……不,後日!
後日一早,下官就帶您去拜會寺裏的知客僧福通禅師!
定能促成此事!”
張永春滿意地點點頭,反正相國寺的錢也不是好來的,自己不賺誰賺?
反正等到了時候,自己讓老娘整點厲害東西過來,保正把這幫老和尚迷得五迷三道的。
說到這,仿佛不經意地問道:
“對了,李司吏,這批糧食,寺裏打算出什麽價?
張某又能分得幾何?
二公子那邊等着回話呢。”
李浮光早有腹稿:“虞候放心!
下官跟福通禅師打過交道。
您這批都是上好的稻米,顆粒飽 滿。
如今市價一石一貫五百文是虛高,有價無市。
寺裏給李知州的價格大概是每石一貫左右。
給您的價格嘛定然不能吃虧,下官去力争,按一石一貫零一陌!
兩千四百石,抛了下官的腿子錢,就是兩千五百貫足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