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福通真的不是很餓。
他今天早晨食欲不振,吃了半鍋的羅漢面,現在還沒消化幹淨。
但是素的東西和昏的東西相比,他就是差點啥。
更别說還是帶着肉的碳水。
而且人家老闆做的牛肉燒餅也确實是很好吃,燒餅打的也好,牛肉煮的也好吃。
所以一吃起來,福誠就有些停不下來。
覺定也咬着自己的燒餅,看着舅舅把第九個燒餅塞進嘴裏,伸手拿起第十個準備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珠轉了轉,低聲問道:
“舅舅,您今兒個這麽急着熔羅漢,可是有什麽事嗎?”
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外甥,福誠也懶得瞞着。
“你且聽我說。”
嗦了嗦油乎乎的手指,福誠一邊吃,一邊含糊地将白天禅房裏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從張永春如何拿出袈裟,如何說是玄奘法師遺寶,福通如何激動失态,又如何送出宅邸換取袈裟暫存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覺定聽得目瞪口呆,一時間練手裏的燒餅都忘了吃,喃喃道:
“我的佛祖……這……這真是潑天的富貴啊!要是成了,咱們大相國寺……”
“那是自然!”
福誠得意地哼了一聲。
然後一口氣喝幹了一碗雞蛋湯。
但是到這,覺定卻突然皺起了眉頭。
作爲一個壞種,他一向都是多心之人。
放下手裏一個都沒吃完的燒餅,他尋思了一圈覺得不對,便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
“舅舅,我覺得不對。”
福誠打了個飽嗝,看着自己的外甥,拿過覺定剩下的半個燒餅,一挑眉。
“有何不對?”
覺定小聲道:
“您想啊,咱們光顧着高興和跑腿了,就沒想想,這潑天的富貴,最後能落到您自個兒頭上多少?”
福誠一愣,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你……你這話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
覺定眼神精明。
“您看啊,那宅子,是福通師伯送的,人情是他的。
那錦斓袈裟,是供奉在寺裏,功勞是監寺的,香火是大家的。
您這辛辛苦苦跑前跑後,熔羅漢換金子,跑腿送錢……
最後,您落着啥了?
除了跑斷腿,擔着熔佛像的風險,啥實惠都沒撈着啊!”
福誠的臉色瞬間變了!
是啊!
他光想着寺裏得了好處,自己也能水漲船高,可這實實在在的好處,他猛地看向覺定:
“那……那你說怎麽辦?”
覺定嘿嘿一笑,眼中閃着市儈的光:
“舅舅,您糊塗啊!
這現成的金子,過您的手……
您就一點想法都沒有?”
說着,他做了個掂量的小動作。
福誠眼睛一瞪,剛想呵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外甥那精明的眼神,又想起福通獨得錦斓袈裟的風光和自己跑腿的辛苦,一股邪火和不甘湧上心頭。
人都是這樣,沒人提醒想不到,人一提醒就忘不了。
他沉默片刻,猛地站起身,把剩下半個燒餅塞進嘴裏,含糊道:
“你等着!”
說完,轉身又鑽進了聚寶銀坊。
而銀坊裏,熔爐正旺,最後羅漢像在高溫下扭曲變形,發出刺鼻的氣味。
福誠找到王掌櫃,臉上堆着笑,聲音卻帶着不容置疑:
“王掌櫃,勞煩您,熔好的金子,給我分成兩份。一份,按約定熔成十兩一铤的金铤。另一份嘛……”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自己小蠶蛹的大小。
“給我熔成黃豆大小的金珠,不用太規整,越快越好!”
王掌櫃心領神會,連忙點頭:
“明白!明白!禅師放心!”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
福誠提着一個沉甸甸、外面裹着普通藍布包袱的籃子,和覺定離開了銀坊。
籃子裏,是碼放整齊的十錠金铤和一袋分量不輕、足有數十顆的小金珠。
福誠因爲不知道路,自然也沒有直接去找張永春,而是先找到了排岸司的小吏李浮光。
此時,李浮光正在值房裏尋思事情。
今天早晨的事情,讓他覺得心裏始終不太對勁。
而此時一見福誠提着個沉甸甸的包袱找來,心裏咯噔一下,以爲事情出了岔子,臉色都白了:
“福……福誠禅師?您怎麽來了?
可是那糧的事情……”
他可不想和自己的小寶貝長久分離啊!
而福誠臉上趕緊堆起笑容,将籃子往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施主莫慌!
事情成了!非常順利!
張檀越對寺裏的‘誠意’很滿意。
而貧僧這次來,是奉監寺師兄之命,将張檀越應得的‘貨款’親自送來。
隻是貧僧與張檀越不算相熟,還需勞煩李施主引個路,陪貧僧去趟驿站,将金子交割清楚。”
李浮光一聽事情成了,金子都送來了,頓時長舒一口氣,臉上笑開了花:
“哎喲!原來是這事!好說好說!
禅師太客氣了!
能爲寺裏和張虞候效勞,是下官的福分!
您稍等,我這就帶您去!”
他麻利地收拾了一下,便領着福誠和覺定,直奔東河驿站。
東河驿站雖不算頂級,但也頗爲整潔。
李浮光熟門熟路地找到驿丞,說明來意。
驿丞一見是李浮光來了,還跟着倆和尚,頓時牙都要笑丢了。
看來這事情是成了,自己的錢也有招落了。
不敢怠慢,親自引着三人來到張永春所住院落的上房門外。
“張虞候,排岸司李吏目和大相國寺的福誠禅師前來拜見。”
驿丞在門外恭敬地通報,話音剛落。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房門從裏面被拉開。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正是崔明姬!
此刻的她,并未穿着尋常的新羅婢服飾,而是穿着一件張永春“設計”、由何詩菱姐妹巧手改制的奇特“家居服”。
上身是緊身的黑色短衣,勾勒出玲珑曲線,下身是同色短裙。
而最爲驚世駭俗的,是她頭上戴着兩隻毛茸茸的、粉白色長耳朵發箍,身後還綴着一個小小的、圓滾滾的白色絨毛尾巴!
這極具沖擊力的“兔女郎”裝扮,瞬間讓門外的三人石化當場!
福誠和覺定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李浮光更是如同被雷普了一樣,指着崔明姬,舌頭都打了結,失聲尖叫起來:
“妖……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