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感歎完了大周皇帝禦人術的高明,張永春卻又面露“難色”起來。
他歎了口氣:
“唉,李司吏有所不知。
本官雖在捧日軍當差,但多年戍守北地邊鎮,這京城裏的軍馬虞候、廂主指揮使們,是一個也不認識。
若貿然上門,恐生疏尴尬,反倒不美。”
“嗨!您看我這記性!”
李浮光懊惱地一拍腦門。
“忘了這茬了!
地方軍司無令不得擅入京城,違者以叛罪論處,您不熟悉京裏軍将也是常理!”
這條規矩是大周太祖分封諸王的時候定下來的,防備的就是沒啥事你們就進京勤個王請個君策啥的。
畢竟五代那亂的就跟你踹在褲兜裏跑了一天步的耳機線一樣,理都理不幹淨,類人群星閃耀時。
随後,他随即胸脯拍得砰砰響。
“不過您放心!這事兒包在下官身上!
排岸司掌管禦河沿岸上下千裏的漕運治安,跟這開封府内外城廂軍各指揮所打交道那是家常便飯!
我不敢說都熟,但幾個說得上話的虞候、都頭,下官還是有的!
您要是這會兒不累,下官這就帶您去走一趟?
保管給您找個合用又懂事的!”
張永春欣然點頭:
“如此甚好!有勞李司吏了!”
反正在睡覺估計也睡不着了,正好,跟着這李浮光溜達溜達走走看看。
旋即,兩人起身便準備出門。
走到門口,張永春像是想起什麽,對李浮光道:“稍等片刻。”他轉身走進内室。
不多時,手裏拿着一柄帶鞘的腰刀走了出來。
刀鞘是樸素的鲨魚皮,但形制古樸大氣,一看就不是凡品。
“來而不往非禮也。”
張永春将刀遞給李浮光。
“初次拜訪,總不好空手。
我是武人,自是知道武人喜歡刀劍等物。
李司吏看看,此物可還拿得出手?”
李浮光雙手接過,隻覺入手沉甸甸的。
又拔刀出鞘半寸,寒光凜冽,刀身線條流暢優美,隐有雲紋,顯然是口上好的精鋼百煉刀!
老娘那邊按批買回來的彈簧闆手刀反正有的是,拿一把當見面禮也沒啥不行的。
而且畢竟隻是見個俗人,他也犯不上用什麽太好的禮物。
然而就是這東西,都讓李浮光他眼睛一亮,贊道:
“好刀!虞候真是講究人!”
他随即想起什麽,喜道:
“巧了!咱們要去見的這位東廂都虞候蔡小達蔡爺,平生就好收集個刀劍!
您這把刀,正對他的脾胃!
這下更好說話了!您就跟我走吧!”
兩人出了驿站,坐上李浮光安排的騾車,一路颠着來到了位于開封府内外城交界處的東廂都指揮所。
當然,這裏遠不如開封府内上六軍的衙署氣派,門臉有些破舊,
門口幾個穿着半舊号衣的廂軍兵丁抱着長槍,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眼見騾子車來了,幾個人也沒挺起精神來。
畢竟達官貴人都是坐馬車或者坐轎子的,隻有吏員才坐騾子車。
騾子車很快在門口停下,張永春倆人下了騾子車。
而一個老兵油子模樣的門丁眼尖,一眼就認出了李浮光,懶洋洋地笑着打招呼:
“喲,李吏目!今兒個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可是給我們兄弟們尋摸點‘照例’(油水的黑話)來了?”
李浮光沒理會他,扔出一句:
“俺此次來可是有正經事!蔡虞候在司裏嗎?”
“在在在!剛巡完街回來,正在裏面聽職呢!”
一看李浮光這樣,門丁也不敢怠慢,連忙點頭,朝裏面喊了一嗓子。
“蔡頭兒!李吏目找!”
當然,他這句話也不是直接喊給蔡頭兒聽,是喊給裏面通傳的士兵聽。
一句句的傳回去,不多時,一個身材矮小精瘦、穿着青色廂軍虞候服色的軍官快步走了出來。
此人便是蔡小達。
而張永春一見,心中差點笑出聲來。
哎呀,要不說沒有起錯的名字呢。
蔡小達,這名字起得可真是貼切!
蔡小達,果然又“小”又“菜”。
就着身高恐怕還不及唐清婉,一張臉曬得黝黑,但眼神倒是透着幾分機靈和市井氣。
“李老哥!稀客啊!”
蔡小達笑着拱手,說話的聲音洪亮,與他瘦小的身材形成反差。
“找我啥事?可是又有哪段河道要兄弟們去清淤了?”
他一邊說,一邊将目光掃過李浮光身旁氣度不凡的張永春,眼神裏帶着詢問。
這位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來我們這地方幹什麽來了?
李浮光連忙側身引薦:
“蔡虞候,給您引薦一位同僚!
這位是捧日軍的張永春張虞候!
張虞候,這位便是東廂側虞候蔡小達蔡爺!”
蔡小達一聽“捧日軍”三個字,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腰闆下意識地挺直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敬畏。
這是上六軍的虞候,對他來說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你别看都是虞候,這可差多了。
他連忙抱拳,姿态恭敬了許多:
“末将蔡小達,見過張虞候!
不知張虞候前來,有失遠迎!”
張永春也抱拳還禮:
“蔡虞候客氣了,冒昧打擾。”
而蔡小達看看簡陋的指揮所大門,又看看街上人來人往,覺得此地不是說話之處,便道:
“張虞候,李老哥,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咱們移步,旁邊腳店坐坐?
我請二位喝茶!”
他雖說得豪爽,但眼神裏卻沒什麽底氣。
李浮光知道這幫人是啥德行,自然是笑道:
“哪能讓蔡頭兒破費!走!”
三人來到指揮所旁邊一家十分簡陋的腳店。
剛坐下,那幹瘦的店老闆就愁眉苦臉地湊過來:
“蔡頭兒,對不住啊,今兒個……店裏沒肉了。”
他一邊說話,一邊看着蔡小達的臉。
蔡小達面色頓時一囧。
壞了!
他都忘了,這邊還有帳沒結幹淨呢!
然而,這邊還沒開口,那邊張永春便笑了笑,伸手在懷裏一掏。
一串沉甸甸的當十大錢便被摸了出來,拍在桌上。
“你看,這可夠麽!”
張永春攤開扇子,眯眼看着店主家,心裏也是挺好奇的。
也不知道老娘這現代科技壓出來的大錢,大周認不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