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永春要吃飯,覺定如蒙大赦,連忙殷勤道:“好好好!齋堂早已備好了靜室雅座,小僧這就引您過去?”
好家夥,陪這位轉悠了這麽幾圈,啥也沒剩下,就剩下挨罵了。
“不必麻煩。”
張永春搖頭,他這次來不是爲了吃齋飯的。
對他來說,還是老娘做的西紅柿挂面湯更有性價比,更讓他喜歡。
他主要是爲了看看情況,去淨堂反而沒了。
“就去你們平日用飯的齋堂即可,也嘗嘗尋常僧衆和香客的夥食。”
覺定雖覺意外,但也不敢違逆,隻好引着他們來到寺内公共的大齋堂。
大相國寺也是對外售賣齋飯的,因此這齋堂很大,堂内也甚是寬敞。
屋裏此時擺着數十張長條桌凳,不少普通香客和寺内低輩僧衆正埋頭吃飯,人聲嗡嗡,倒也熱鬧。
落座後,覺定趕緊尋問道:
“張檀越,您看要用些什麽?
若是想吃的精細些的,小僧立刻讓火頭僧單做一桌素齋席面?”
張永春擺擺手:
“不必興師動衆。你們平日賣給香客的是什麽,就上什麽。”
他得看看這幫人到底是考啥忽悠這幫信衆的。
“是。”
覺定應聲趕緊下去。
不多時,便帶着一個小沙彌端來了幾份齋飯:
一大海碗寡淡的香菇芥菜湯面,一碗清可見底的蘿蔔豆腐湯,還有一小碟黑乎乎的似乎是腌漬的菠菜鹹菜。
肉眼可見的,那面條是大鍋煮出來的,生怕不熟所以煮得有些過火。
張永春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幾口。
這面條的湯頭全靠那幾片幹癟的香菇和一點鹽調味,哦,還有點海帶。
好家夥,真是素齋啊,也太素了。
然後對侍立在旁的何詩菱和何書萱道:
“出門在外,沒那麽多規矩,坐下一起吃吧。”
何書萱那哈喇子都快喇喇出來了,雖然小丫頭自己挺着,但是張永春也不是那個狠心的人。
“謝公子。”
得了張永春的話,兩姐妹這才乖巧地在他下首坐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倆小丫頭都已經姿态優雅了不少。
但吃飯的速度卻不見慢,顯然也是餓了。
很快,一碗面見了底。
張永春放下筷子,看向姐妹倆,輕聲問道:
“覺得這面滋味如何?”
何詩菱放下碗,用眼鏡布絹帕輕輕擦了擦嘴角,柔聲道:
“回公子,若是在遇上您之前,奴婢姐妹做夢也不敢想,能吃到這樣一碗有香菇、有青菜的熱湯面。
這已是極好的飯食了。”
何書萱也在一旁用力點頭,眼神清澈,不似作僞。
她們出身貧寒,後來雖被張永春買回來,過上了好日子,卻從未忘記過去的苦楚。
畢竟當年就算過年也頂多是一盤蔥油豆腐的人家,這樣的細糧面條實在是很難吃的到。
張永春又轉頭看了看一旁的食客們,見到這幫人一個個臉上也都帶着笑。
這汴京城的老百姓看來日子過得也不咋地啊。
挑了挑眉,他指了指自己桌上吃剩的湯碗和那碟沒動幾筷子的鹹菜,對身後的三斤半道:
“三斤半,打掃幹淨,别浪費糧食。”
“是。”
三斤半應了一聲,端起幾個碗,也不拘束。
他也沒用筷子,端着碗往嘴裏倒,稀裏呼噜幾下就将殘羹剩飯吃得一幹二淨,那碟鹹菜也倒進嘴裏嚼了。
看着三斤半吃完,張永春站起身,目光掃過這喧鬧卻透着貧瘠的齋堂,最終落在覺定身上。
此時,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好像你媳婦跟你說她備孕了一樣:
“帶我去見你們方丈,本将有些關乎大相國寺未來香火鼎盛的大事,要與他當面商議。”
覺定一聽張永春竟要直接去見方丈,心裏頓時“噗呲”一下,暗道不妙。
好家夥,誰不知道如今寺裏實際是福通師伯和自家師父福誠說了算。
而那位方丈師伯性子執拗古闆,隻知青燈古佛,萬事不管,也最好清淨,萬一言語間沖撞了這位手眼通天的張檀越……
他腦海中似乎已經冒出了自己的那胖子舅舅哭的跟個要被宰的年豬一樣的樣子了……
心裏和菊兒同時一緊,呀臉上卻不敢顯露分毫,依舊堆滿谄媚的笑容,試探着問道:
“張檀越,您有什麽要緊事,何不先與福通師伯或者我師父商議?
他們二位對寺中事務更爲熟稔,定能爲您辦得妥帖。
方丈大師他近年潛心佛法,等閑不見外客,怕是……”
張永春腳步未停,隻冷冷瞥了他一眼,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本官要見誰,還需向你請示?若能帶路便帶,若不能,自有能帶路的人。”
那眼神冰寒,吓得覺定後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好家夥,疾跑剛壁大招的奧拉夫沖你沖過來,這壓迫感誰能頂得住啊!
“能能能!小僧這就帶路,檀越您這邊請!”
覺定不敢再有半分猶豫,連忙躬身引路,腳步都快了幾分,心中卻七上八下。
一行人穿過幾重幽靜的院落,來到方丈禅院外。
方丈的禅院和福誠福通這倆不正經和尚的禅房不一樣,一看就是正經和尚呆的地方。
卻見院門口,一個熟悉的小小身影正探頭探腦,正是福通的兒子兼徒弟覺明。
小沙彌此時正一臉迷糊,似乎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在這裏。
覺定趕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道:
“覺明!你怎麽在這兒?你師父呢?”
覺明看到覺定和身後的張永春,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合十行禮,小聲道:
“覺定師兄……是,是我師父讓我在這裏等着的。
師父他被方丈師伯叫進禅房說話去了,讓我在外面候着。”
他指了指那扇緊閉的禅房門。
就在這時,那禅房的門“吱呀”一聲從裏面被猛地拉開。
監寺福通和尚面帶愠怒地走了出來,甚至沒注意到門外的一行人,回頭對着房内壓低聲音卻難掩激動地道:
“師兄,你會後悔的!”
而這時,禅房裏也傳來一聲呵斥。
“福通!我才是方丈!”
吓得張永春趕緊往後走漏了兩步,看着上面的牌匾,一臉懵逼。
好家夥,這時相國寺沒錯吧?
我不是來到了木葉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