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捧着香爐離開張永春的禅房,夜風一吹,心頭的熱血也下去了些。
雖然張檀越說的那麽好,但是這東西怎麽送進去呢?
看着這東西,老和尚尋思尋思,頓時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來,覺明,過來!”
把小沙彌叫了過來,将香爐遞給他。
告訴小家夥捧着香爐在方丈禅院外找個沒人地方等候,等自己叫他再進來。
而自己則快步回到居所,将身上那件招搖的金線袈裟脫了下來。
随後,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素淨僧衣,這才整理了一下表情,做出幾分沉痛懊悔的模樣,走向方丈禅房。
福安作爲方丈,日子過得卻很輕松。
畢竟他專心精研那到現在也沒研究出來的佛法,也不管啥别的事情,頂多有貴客來了陪一陪,所以他精力倒是很好。
即使入夜了,還沒有睡覺,而是坐在那念着佛經。
這時,福通在外面輕輕叩響房門。
屋裏福安的聲音帶着不悅傳來:
“是誰?這麽晚了。”
“師兄,是我,福通。”
福通專門處理過的聲音聽起來異常低沉,就跟死了媽一樣。
房門打開,福安看到門外穿着樸素、一臉“悔過”相的師弟,果然愣了一下,臉色稍霁,甚至微微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
“嗯……褪去華服,返璞歸真,方是我佛弟子本色。
師弟,你終于想明白了?深夜前來,所爲何事?”
福通雙手合十,深深一揖,語氣沉重:
“師兄教誨的是,師弟往日确被虛華迷了眼。
今夜前來,一是向師兄請罪,二是……羅漢堂近日修繕,有幾處事情安排有些錯漏,心中不安,特來向師兄禀明,還請師兄示下。”
他找了個極其正當的借口。
福安一聽是寺務,雖覺夜深,但見師弟“誠心”請教,便側身讓他進來:
“進來吧。修繕金身之事,确需明晰。”
老和尚一偏身,福通走進禅房,目光飛快地掃視,很快鎖定了他這次的目标。
靠近牆邊矮幾上的一個舊銅香爐。
隻是,目标發現了,還得演戲。
福通在這方面還是有點本事的,一邊和福安商量着羅漢堂的事情,一邊不動聲色地靠近那邊。
最後,他坐在了蒲團上,開始詢問起福安佛法來。
老和尚一福通是來詢問佛法的,頓時興奮起來,開始嘚吧嘚的跟個話痨一樣。
終于,福通聽到老和尚話裏的一個墾節,心想時候到了!
姨媽大!
隻見他“哎呀”一聲,坐起身來,卻似乎是因爲打坐太久有些腿麻,一個趔趄撲向矮幾!
“哐當!”
瞬間,那舊泥香爐被他“不小心”拂落在地,爐灰撒了一地。
“師弟!你沒事吧?”
福安見狀頓時驚訝起來,蹙眉問道。
福通連忙爬起身,一臉“驚慌愧疚”:
“無事無事!師兄恕罪!
我真是毛手毛腳,本想起身和您論佛,卻不想竟将您的香爐打碎了!
罪過罪過!”
福安趕緊擺手,哎呀,師弟想學佛法了這是好事,一個泥香爐才多大點事情。
“無妨,一會我換一個便是了,你沒事就好。”
福通還是一臉的内疚。
“既然如此,此時夜深了,我不敢再打擾師兄清修。
佛法之事,師弟明日思考好再送來。
師兄早日安歇。”
說完,福通站起身來,躬身行禮,一點漏子沒有,大喇喇轉身離開。
福安看着師弟匆忙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師弟果然還是這樣,學不下去佛。
不過,最起碼他今日有這份心了,是好事。
他走到門邊,剛要闩好房門,卻見到小和尚覺明帶着兩個小和尚走了進來。
“師伯,師父吩咐我,給您送個新的香爐過來,并且把您原來的那個打掃一下。
并且說明日他會親自來跟您道歉。”
小沙彌覺明迷迷糊糊地捧着那個3D打印的香爐進來行禮。
随後,他按照福通的說法,放在了原來那個香爐的位置上。
小和尚還特意親手調整了一下角度,讓那個“佛”字正對着白色的牆壁。
而福安看着那新香爐做工精緻,木紋古雅,倒比舊的那個好看不少。
而自己這師弟他平日裏也算态度恭謹,又主動承擔錯誤,便也沒再多想。
畢竟這種事情也不值得少見多怪的,隻是擺擺手:
“罷了罷了,一個香爐而已。你告訴你師父,不必記挂在心上。”
看着小和尚收拾走了東西,福安關上門。
他吹熄了大部分蠟燭,隻留一盞青燈,更衣就寝。
時至一更,此時的禅房内陷入一片昏暗與寂靜。
就在這時——
“福安——”
一個幽遠、空洞、仿佛從極遙遠之地傳來的呼喚,突然在房間内響起!
福安大師猛地一個激靈,霍然轉身!
他聽得清楚,聲音似乎來自……那面牆?
下一刻,他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
隻見那面白色的牆壁上,光影扭曲,竟然清晰地浮現出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穿着同樣僧袍,甚至連臉上皺紋都分毫不差的“福安”!
牆上的“福安”眼神空洞,面色慘白,正幽幽地“看”着他。
“啊——!你、你是……?!”
福安大師驚恐萬狀,雙腿一軟,踉跄着跌坐在床榻邊,手指顫抖地指着牆壁,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
别說是古人了,就是現代人,冷不丁一看這畫面,也得吓得魂飛魄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而就在他肝膽俱裂之際,牆上的“自己”影像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
緊接着,一條不知是鏽迹斑斑、還是浸滿血污的冰冷鐵鏈虛影憑空出現,猛地套住了“福安”的脖子。
那鐵鏈粗暴地将其拖拽向陰影深處!
随即,一個更加龐大、扭曲、完全由陰影構成的恐怖鬼影占據了牆壁!
那鬼影面目模糊,隻有一雙跳躍着綠色幽火的眼洞死死盯住福安,發出低沉而威嚴的轟鳴,如同地獄的喪鍾:
“生犯貪嗔癡惡疑,死受刀剮斧灼烹!
福安——!
陽壽該終,業債當償!
吾乃地府勾魂使者,奉閻君之命,特來拿你魂魄——且随吾去那九泉之下,走一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