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來的時候,他就記着福安說的,廟裏連個正經的導遊都沒有。
這可不是小事啊!
對于一個旅遊景點來說,沒有導遊,可是很要命的事。
而都寺師傅也不敢怠慢這身綠袍的朝廷命官。
趕緊拿出挑娘們的眼神,仔細辨認,很快點出了約莫三十餘人。
見到這三十多人被點了出來,張永春走上前,目光如電蚊香的一一掃過。
在這三十多人中,他又親自篩選了一遍。
這個鼻子上有個坑不要。
這個臉太長了不要。
這個長得太帥了,容易勾 引人家女施主不要。
這個長得太正經了,不像是能推銷的,不要。
他就專挑那些面容和善、眼神靈動、看着就有“眼緣”的。
最後,張永春還是選定出了十五六人。
這幫人都是一看就上人見喜的小和尚,長得也都讓人歡喜,屬于一看就是能當主播的那種。
“就是你們了。”
張永春看着這十幾個略顯緊張又帶着好奇的小和尚,點了點頭。
“從現在起,你們暫時脫離原本的職事,跟着本官進行特訓。”
一聽這特訓倆字,小和尚們更是困惑,交頭接耳起來。
“特訓?學什麽?學誦經嗎?還是學武藝?”
“難道是學念書?”
“還是說學文化?”
一幫人都挺納悶的,心裏七上八下。
而正說着呢,就聽見腳步聲匆匆傳來。
衆人轉頭望去,隻見覺定領着一個穿着幹淨長衫、手提一個小布包、目光精亮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
帶着人來到張永春身前,覺定一腦袋的汗水都流到鼻子尖了也來不及擦,趕緊呼哧帶喘的介紹到:
“大僧錄,人請來了!
這位是本寺瓦子裏最有名的樂謙樂先生!”
那評話先生樂謙上前幾步,滿面春風地對着張永春拱手行禮:
“小人樂謙,見過大僧錄大人。”
張永春拱手還禮,态度客氣:
“樂先生不必多禮。聽聞先生是此道大家,冒昧請來,有事相托。”
樂謙可不敢跟這位當官的講禮,忙道:
“不敢當大家二字,混口飯吃而已。
大人可是想在法會期間,請小人爲僧俗信衆們說幾段吉祥話本,增添些喜慶?”
張永春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非也。本官是想請先生,當一回老師。”
樂謙頓時愣了,然後面色有些頹然。
“大人不要取笑在下了,在下落第數次,自認不能教授學生。”
哎呀,這還是個黃巢候選人呢?
張永春眉頭一挑,随後笑了笑。
“樂先生誤會了,并非是要先生教授文學。”
說着,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寫滿字的紙遞了過去。
“隻是請先生先将這段講詞念熟,然後,盡心盡力地教授給這十幾位小師傅。
我要求不高,隻需他們能将其流暢、清晰、聲情并茂地背誦出來即可。”
樂謙疑惑地接過紙張,展開細看起來。
起初他隻是随意浏覽。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牢牢吸住,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轉爲驚訝,又從驚訝轉爲驚歎。
最後,口中竟然不由自主地低聲念誦起來,越念眼睛越亮!
這紙上寫的,并非什麽佛經故事或吉祥話本,而是一段極其詳實、生動、引人入勝的“導遊詞”!
從大相國寺的山門曆史、建築規制,到天王殿的四大天王象征寓意;
從大雄寶殿的佛祖金身尺寸、鑄造工藝,到觀音殿、羅漢堂的典故傳說、雕塑特色……
甚至每一棵古柏的年紀、每一塊碑文的來曆,都寫得清清楚楚,穿插着有趣的小故事和精妙的比喻,語言既莊重又不失趣味,層層遞進,引人入勝!
而樂謙本身就是說書人,對文字和節奏極其敏感,一眼就看出這短短一篇講詞的水平極高,絕非尋常文人能寫就!
當然這玩意在後世已經是爛大街的東西,都不用找人給些,随便上網一搜,把後面五代殘唐之後的情節一删除就能用。
他猛地擡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敬佩:
“妙!太妙了!
這講解詳略得當,深入淺出,風趣盎然又不失莊嚴!
敢問大人,這是出自哪位高才之手?
小人……小人真想拜見請教!”
那位高才,旅行社高才!
你得能見得到算啊!
張永春高深莫測地笑了笑:
“先生不必多問,隻管盡心教授便是。若是教得好,”
說着,他目光掃過那些好奇的小和尚和宏偉的殿宇。
“本官可做主,聘請先生爲我大相國寺的常駐‘講經師’。
專司爲香客遊人講解寺内勝景典故,也算是一份清貴安穩的差事,與先生一份九品下官的爵祿。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從剛才這位念叨導遊詞的話,張永春就能聽出來,這位真不愧是謙字的,和那位抽煙喝酒燙頭的大家差不多,口齒伶俐表演大方。
這要是留在寺廟裏面,将來肯定能成爲金牌導遊。
樂謙一聽,頓時喜出望外!
這在瓦子說書畢竟是江湖營生,若能在皇家寺院得一份正式差事,那可是求之不得的美事!
更别說他本來就是讀書人,這一頓折騰下來,自己也算另類上岸了!
這可太好了!
他立刻深深一揖:
“承蒙大人看得起!
小人必定竭盡所能,将諸位小師傅教好!
若教不好,小人扭頭便走,絕無二話!”
“好!”
張永春點頭,對那十幾名小和尚道:
“從此刻起,你們便跟着樂先生好好學習。
這七日内,必須将這篇講詞爛熟于心,不僅要背下來,還要講出韻味,講出精彩!
這關系到重陽法會能否圓滿,更關系到你們個人的前程,明白嗎?”
小和尚們雖然還有些懵懂,但見大僧錄如此重視,又請來了有名的先生,也都感受到了壓力與機遇,齊聲應道:
“謹遵大僧錄法旨!”
很快,講經堂前便響起了樂謙抑揚頓挫的示範聲和少年們稚嫩卻認真的跟讀聲。張永春看着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他的“大相國寺景區導遊培訓計劃”,正式啓動了。
接下來,就是……
“快快快!”
開封府内,一間雜耍棚子内,正在耍把戲的一個小雜耍藝人還在懵逼中,就被一夥兵丁按住了手腳。
“休教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