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的文娛活動其實很豐富。
最起碼汴梁城裏的是這樣。
别管是混的素的男的女的,隻要你想找,肯定能找到。
而此時正是午後,汴梁城内一處熱鬧的勾欄瓦舍裏正是人氣最旺的時候。
此時台子上,年輕的變戲法伶人正到了最精彩的環節。
那小子手中絲帕一抖,變出一隻撲棱着翅膀的白鴿,引得台下滿堂喝彩。
作爲汴梁城内這幾年最紅的藏匣藝人,年京夜雖然年輕,進京的時間也不長,可是卻已經是名滿汴梁的耍子人了。
可就在掌聲雷動之際,突然幾名穿着鐵甲、腰佩樸刀的魁梧軍漢粗暴地分開人群。
“休教走了他!”
那軍漢們一個個身材魁梧,爲首一人更是徑直沖上台來,面色冷峻的伸出大手,一把就攥住了那伶人的手腕!
“哎喲!”
台上變戲法的小厮也被這一下攥的吃痛,手裏的白鴿也被驚飛。
連帶着台下觀衆也吓了一跳,瞬間鴉雀無聲,驚疑不定地看着這突如其來的一幕。
官軍抓人啊,這可不是小事。
而連帶着年京夜心裏也是“咯噔”一下,心想自己犯了什麽事情嗎?
但他走江湖多年,也撂地了多年,最擅長的就是臨機應變和穩住場面。
他強壓下心裏驚慌,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笑容。
趕緊對着台下點了點頭,聲音提高了些,帶着恰到好處的劇本感:
“諸位老少爺們兒!諸位看官!
莫慌!莫慌!
這都是咱們新排的一出‘官差拿巧’的戲碼!
隻是爲助助興!
讓大家瞧瞧咱這變戲法的,也能演得了被拿的!
正好,下面就讓咱們的伶官頭兒唱一出水上燈!
大家夥兒瞧好了啊!”
觀衆們将信将疑,但見年京夜說得煞有介事,神情也不似作僞。
畢竟都被拿走了還能笑出來,這估計不是假的。
場面上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甚至有人笑着叫起好來。
年京夜見狀,心裏稍定,這才轉過頭。
趕緊對着那抓住他的軍漢頭領壓低聲音,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十足的讨好:
“幾位軍爺,咱們……咱們這就走?别擾了各位看官的雅興?”
那軍漢見這戲子如此上道,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一張因爲吃得好橫肉多了起來,顯得有些粗犷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也很給面子的松開了手:
“小子,倒是伶俐。走吧!”
年京夜乖乖地被“押”着下了台,在觀衆們以爲是“劇情需要”的目光中,走出了瓦舍。
此時的門外,停着一輛青幔馬車。
被推上馬車,年京夜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發現,這馬車内部裝飾講究!
墊子柔軟,車窗密閉不說,最關鍵的是——這些人竟然沒有綁他!
這不合常理。
畢竟無論是那方衙門前來拿人,都是要綁縛着的。
要麽是對方極其自信,根本不怕他跑;要麽,就不是尋常衙門口拿人問罪那麽簡單。
這些人莫非根本不是衙門口的人嗎?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軟墊上,臉上努力維持着鎮定,試探着開口示好道:
“幾位軍爺辛苦。小的就是幹這撂地賣藝的行當,全指着眼力見和嘴皮子吃飯,不得不伶俐些。
敢問……幾位軍爺是在哪座衙門高就?
今日勞您幾位大駕,是小人哪裏沖撞了貴人?
您給透個風,将來小人也好備上份心意,登門賠罪不是?”
他這話可以說是說得極其漂亮。
既打探來曆,也暗示孝敬。
往日裏這招一出,定然會成功,畢竟誰不喜歡外快呢。
但是此時,他這話卻有些露批給瞎子看的意思。
軍漢坐在他對面,抱着胳膊,閉目養神,聞言眼睛都沒睜,淡淡道:
“不該問的别問。到了地方,你自然知曉。”
年京夜心裏更涼了半截,能忍住賄賂的官軍,那定然不一般了。
但他依舊不死心,陪着笑臉:
“軍爺說的是,的确是小人多嘴了。
隻是總不能真讓幾位軍爺白跑一趟,大出來一趟不容易。
這鞋襪腳程錢,小人總是要掏的……”
他邊說邊下意識去摸錢袋,準備直接拿出來交上去。
就在這時,那軍漢猛地睜開眼,目光銳利如刀,掃了他一眼:
“收起你那點心思。咱不缺你那三瓜兩棗的孝敬。
老實坐着,到了自有分曉。”
很顯然,眼前這漢子也是見過血殺過人的,加上他也年輕,目光就跟素了十好幾年的改造犯一樣。
年京夜被那目光一掃,頓時噤若寒蟬,趕緊把手縮了回來,徹底閉嘴了。
可心裏卻如同十五個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各種不好的念頭紛至沓來。
他悄悄豎起耳朵,想通過外面的聲音判斷路徑和方位。
然而,他發現這馬車行駛起來異常平穩,幾乎聽不到車輪的噪音,窗外的市井喧嚣也變得極其模糊沉悶。
這馬車的隔音竟好得驚人!
年京夜懸着的心算是徹底死了。
能用得起這種馬車,行事如此神秘莫測的,絕非開封府或者尋常衙門的做派!
想必自己這次,怕是惹上真正的大麻煩了!
就在這種七分鍾,那馬車不知行駛了多久,終于緩緩停下。
車簾被掀開,那軍漢率先跳下車,對年京夜歪了歪頭:
“下來吧。
在此稍候。”
年京夜被兩個軍漢“請”下車,便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幽靜的院落,眼前是一間古樸的禅房。
軍漢們将他推進房裏,便反手關上門,守在了外面,并沒有跟進來的意思。
這房間内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榻。
此時房間内上上下下鬥打掃得幹幹淨淨,空氣中還彌漫着一股淡淡的品質極佳的檀香氣味。
“和尚住的地方?”
年京夜心思電轉,快速分析着。
可是,汴梁城裏寺廟衆多,一路上有沒聽說啥聲音。
就在他忐忑不安地打量着房中布置時,禅房的門“吱呀”一聲被從外面推開了。
年京夜猛地回頭,隻見一名身着嶄新綠色官袍、頭戴烏紗帽的年輕官員邁步走了進來。
眼前這官員年紀極輕,面容俊朗宛如諸位觀衆老爺。
而在這年輕官員的身側,半步之後,正是剛才那個押送他來的、氣勢洶洶的軍漢頭領。
此刻的那位軍漢,在那年輕官員身邊,卻顯得異常恭謹,微微躬身,一副唯命是從的模樣。
年京夜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正主來了!而且來頭,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