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咯哒咯哒高跟鞋踩着磚面的聲音，二人面面相觑。
最先欣賞不到鼙鼓的張傑識隻能咂咂嘴：
“神神秘秘的……不過那姑娘……”
說到這，他又回味起那身段和襪子。
沒辦法，他平時也耍不起錢，更沒有什麽别的愛好，有點本事全給兄弟花了。
當然，這個兄弟不是龍瑞松。
而龍瑞松則摸着下巴：
“無上佛寶？
有點意思。
走，去市集逛逛，正好，此地好幾天沒開市了，想必那裏定然熱鬧的很。”
兩人趕緊便憑着記憶往僧市走去，卻發現路徑已變。
這大相國寺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變的格外清幽，反而越來越像個正經的寺廟起來。
終于，穩了好幾個和尚，等這哥倆好不容易找到的時候，卻發現市集模樣大變！
先不說地面整潔，攤位規整了。
就連售賣的也不再是簡單的香燭、平安符，竟有許多造型别緻的素點、印着佛偈的精緻絹帕。
甚至還有小巧的檀木法器，琳琅滿目，引得香客紛紛駐足。
現代義烏小商品市場的佛教小道具，這時候反而成了斂财的好手段。
倆老爺們溜達了半天，都各自買了幾個小東西，你算這個含金量。
把小佛頭揣進懷裏，龍瑞松突然覺得肚子餓了。
畢竟眼睛吃了不算真正的吃，你總得進食。
要不然鑒黃師一個個全都變成良子了。
他轉過頭，四下一邊張望一邊詫異，攔住了一個小和尚詢問道：
“小師傅，往年那個賣燒肉的胖和尚呢？
他那肉燒得可是一絕……”
而這個小和尚聞言，立刻雙手合十，一臉嚴肅：
“阿彌陀佛！施主慎言！
新任大僧錄有嚴令，佛門弟子必恪守清規，戒殺護生！
寺内早已取締一切葷腥攤位。
二位施主若腹饑，可去膳堂用碗素面，味道極好的。”
龍瑞松頓時悻悻然。
好家夥，什麽大僧錄，淨整沒用的。
來相國寺不吃燒肉，算來什麽相國寺啊！
有那功夫你還不如尋思尋思怎麽念經呢！
然而，和他觀點不同，一旁的張傑識卻點頭：
“理當如此！
和尚就該有個和尚的樣子！”
嘴上這麽說，心中卻對那“味道極好”的素面留了意。
沒辦法，人就是這樣，上邊下邊，有一個腦袋吃了葷，另一個就要吃素的。
就在這時，一旁的一隊人引起了他們注意。
帶頭的，是一個口齒伶俐的小和尚，他帶着十幾個穿着普通的老百姓，正邊走邊講解：
“……諸位善信請看，此街名爲‘納福街’，在此請購的任何法器、經卷、素點，皆經本寺高僧誦經加持，有招祥納福之奇效……”
張傑識大感新奇，拉過一個路過的小和尚詢問：
“小師父，這是？”
你們廟裏這是請了高人了？
而小和尚也恭敬回答道：
“回施主，那是本寺新設的‘導覽僧’。
因本寺殿宇衆多，曆史悠遠，許多善信來去匆匆，難得盡覽全貌。
故特設此職，引領善信遊覽講解，以便深入了解佛法精妙。”
“妙啊！”
張傑識一拍掌，轉頭對龍瑞松道。
“這倒新鮮，省得自己亂走。
咱們也跟一隊聽聽？”
龍瑞松無可無不可地點頭，反正他來也就是爲了溜溜腿過過眼瘾。
兩人一商量，便混入一個隊伍。
聽那導覽僧引經據典，将各處殿宇、佛像、典故說得生動有趣，連龍瑞松這不信佛的都聽得津津有味。
現代的導遊詞很多時候都是趣味性比較高，更别說樂謙本來就是個說書先生，教出來的徒弟也是诙諧幽默。
一直行至膳堂附近，隊伍解散，兩人這才脫離隊伍。
看着面前的膳堂，龍瑞松直撇嘴：
“素面有啥吃頭，我還是等法會完了出去吃酒。”
張傑識卻被那隐隐傳來的香氣勾動：
“我去嘗嘗，聞着還真香。”
說着，他走進膳堂，隻覺一股濃郁鮮香撲面而來。
心說，這味道也絕非往日清湯寡水的素面可比。
正詫異間，忽聽有人喊他：
“傑識兄！瑞松兄！這邊！”
轉頭一看，竟是翰林院左院文生陳象爻，正坐在一張桌前端着一隻空碗，一副回味無窮的樣子。
“象爻兄？你怎在此？”
張傑識奇道。
翰林院按照道理說可是最内卷的，裏面的這幫文人連說話都費死勁，更别說出門拜佛，有點心思全用在捅咕對手身上了。
沒想到竟然能在這看到他？真是奇哉怪也。
而陳象爻則是指着面前空碗，一臉陶醉的就跟打了膠一樣：
“爲此碗‘羅漢翻天面’而來！
我午間嘗過一次，回味至今！
聽聞今晚有大會，特再來解饞！
傑識兄快來一碗，晚了這鍋湯頭就要賣完了！”
張傑識聞言，趕緊去買了一碗。
别說，這面一入口，他眼睛頓時瞪圓了。
面筋道，湯頭濃郁鮮美，竟似用無數菌菇、山珍熬制，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奇鮮，簡直鮮掉眉毛！
“果然好吃！”
一碗面條幾筷子就被塞進嘴裏，讓他含糊不清地贊道。
一旁的龍瑞松看着張傑識那吃相，咽了口口水，嘴硬道：
“能有多好吃……罷了，一會我也嘗一碗。”
算了，從心吧，不丢人。
這時，陳象爻吃完最後一口，心滿意足地起身，開口道：
“二位剛來吧？走，我帶你們去個地方，此刻正熱鬧！”
說罷，領着二人便走。
而這一走，便是來到了大雄寶殿側前方的一片空地上，隻見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兩人費勁擠 進去，才發現是幾位高僧正在當衆辯經。
一幫和尚之間機鋒往來，妙語連珠，引得周圍懂行的信衆時而沉思，時而喝彩。
陳象爻低聲道：
“瞧見沒？那是開寶寺、繁塔寺、觀音院的幾位高僧！
往日他們辯經都在靜室，今日竟在此公開辯論，真是難得一見的盛事！
此乃弘揚佛法之大善舉！”
說罷，他便沉浸其中，如癡如醉。
大家可能不理解爲什麽會有人喜歡這個，但是你換位思考一下，還有喜歡看人打pk的呢，就懂了。
而張龍二人聽了片刻，覺得深奧難懂，頗覺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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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倆對視一眼，又看着幾乎要原地打call的陳象爻，搖了搖頭，便悄悄退了出來。
然而，還沒等二人剛喘口氣，忽聽寺内鍾聲大作，連綿不絕。
随即有小和尚四處奔走告知：
“法會吉時已到！
請各位施主前往大雄寶殿前廣場觀禮！”
張永春站在大雄寶殿前，眯眼看着眼前越來越多的人，心裏火熱起來。
能否名動汴京城，就看這一哆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