薊州作爲大周北部和幽州一般并重的軍事重鎮,州城自然也是極爲雄偉。
而戍衛此地的兵丁也是極爲精悍。
所以有這般雄關看守前路,薊州城外的上倉鎮武備就顯得極爲稀松起來。
此時城門官道旁,兩個守卡的廂軍兵丁正站在門前看着眼前的隊伍出出進進。
眼看就到了秋天了,這北地的來往人員也日漸稀疏。
畢竟這年頭冬天出行的成本可遠不是後世能夠比拟的,花用都是呈幾何倍數增長。
如果不是外鎮那位大娘子大張旗鼓的招工,恐怕此時一天城門上下也就是個小貓兩三隻。
眼見活計輕松,兩人也就有些放松的靠在夯土牆上。
仿佛連秋日的陽光也驅不散他們臉上的憊懶和寒意。
反正他們一個月三鬥麥子,玩什麽名啊。
忽然,一陣急促如驟雨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猛地将二人驚醒!
這蹄鐵聲音不對,是硬馬!
“媽的,誰啊?跑這麽快,趕着投胎…”
一個兵丁揉着惺忪睡眼罵罵咧咧地擡頭循聲望去。
而當目光觸及到前來之人時,他嘴裏的話音卻戛然而止,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官道盡頭,一匹神駿非凡、通體棗紅的駿馬正風馳電掣般沖來!
而最駭人的是,那馬額前綴着的不是尋常纓絡,而是一簇明黃色的絲縧!
同時,在紫色的馬鞍橋旁插着一杆小小的三角牙邊旗,同樣明黃底色,在風中獵獵作響!
“是,是黃…黃绫!那是禦馬!!”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兵丁吓得魂飛魄散,猛地跳了起來,手裏的長槍乓啷一聲掉在地上。
“快!快清道!是皇差!八百裏加急的皇差!!”
他叫着一巴掌抽醒一旁迷迷糊糊的銅闆,随後指着城外喊道。
帶着巴掌印,兩人連滾帶爬地沖到路中間,手忙腳亂地搬開簡陋的路障。
随後,又對着稀稀拉拉幾個正準備進城的行商百姓厲聲嘶吼:
“滾開!都滾開!
速速給天使讓路!
若是沖撞了皇差,要你們的腦袋!”
雖然不知道當朝天子抽了什麽風這時候往這邊犄角旮旯的地方派聖旨,但是他們還是要履行職責的。
而行人商販們雖然不認識那明黃色的标志,但是也被這倆人的架勢吓住了。
慌忙退避到道路兩旁,敬畏地看着那匹裹着黃绫的禦馬跑來。
那棗紅馬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毫不停歇地掠過他們,卷起一路煙塵,直沖上倉鎮城門!
大周有律令,所有驿站必須沿着入城直道設立,方便進城換馬。
而上倉驿站,也設在城門内不遠。
進奏官王玄景一路縱馬,來到了驿字旗前,這才刹住馬。
單手一勒缰繩,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穩穩停住。
王玄景翻身下馬,動作幹淨利落。
雖臉上風塵仆仆,跟打了一天灰的土木老哥一樣,但他眉宇間帶着一股京官特有的矜持與肅殺。
望着驿門,他亮出腰間銅符和背後的杏黃文書袋,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
“進奏院王玄景,奉旨傳遞皇封文書!
速換快馬!”
而驿站管事早已被外面的動靜驚動,此時連滾帶爬地迎了出來。
一看那明黃文書袋和禦馬标志,更是吓得腿都軟了三分,連連躬身:
“天使辛苦!快!快給天使備馬!
備軟底便鞋!”
而驿卒們如同上了發條般忙碌起來,牽馬的牽馬,拿鞋的拿鞋。
很快,一匹喂飽了精料、蹄鐵嶄新的駿馬被牽了過來。
驿站管事親自捧着一雙柔軟的便鞋,賠着笑臉湊了上來:
“天使,換雙便鞋,長途跋涉能省些腳力。”
說着,他看着王玄景臉上的嚴肅,又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不知天使此番皇命,欲往何處而去?
若是方便告知,下官或可提供些當地風土人情的淺見,也可安排些人手沿途護衛,以免宵小驚擾…”
王玄景倒是沒啥在乎的,反正這也不是緊急軍報,而是封爵的聖旨,不用保密。
他一邊換上舒适的便鞋,一邊淡淡道:
“北上,福蘭鎮。”
“福蘭鎮?”
聽到這仨字,管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
那申請混合着了然、敬畏,甚至還有點難以言喻的放松。
随後,他連忙擺手:
“既是去福蘭鎮,那…那下官便無需再多此一舉,爲天使安排護衛人馬了。”
“哦?”
王玄景系鞋帶的手微微一頓,擡眼看向管事,目光銳利的跟刮胡刀刀片一樣。
管事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緊張,搓着手幹笑道:
“至于此中詳實,三言兩語解釋不清,天使到了便知。
總之這一路通往福蘭鎮的道上,安全得很,比薊州城裏還安全!
天使隻需一路向北,官道暢通,絕不會錯,自然便能抵達。”
王玄景心中嗤笑一聲,安全也就算了。
可是比州城還安全?這馬屁拍得可真沒邊了。
這福蘭鎮也并非是邊陲重鎮,哪有大軍戍衛,怎麽能比州城還安全。
恐怕那裏的上官手法頗大吧,撒錢都撒到這裏來了。
眼見馬鞍已經換好,他趕緊整理好衣袍。
這邊正準備上馬,随口又問了一句:
“那福蘭鎮,究竟是何模樣?
你既知曉,說來聽聽,我也好尋找。”
而管事的臉上頓時露出爲難之色,要描述一件極其超出常理的事物還是太難了。
糾結了半天,他才擠出一句話:
“回天使,那福蘭鎮下官一句兩句實在說不清楚,與尋常邊鎮大不相同。”
随後,他頓了頓,似乎找到了一個取巧的說法,語氣肯定道:
“天使隻需記住,您一路北上,所見到的第一座,也是最不像邊鎮、最規整、最…最氣派的鎮城,那就一定是福蘭鎮!
絕不會錯認!”
最氣派的鎮城?
王玄景心中那份嗤笑更濃了。
一個北地邊陲的軍鎮,再氣派能氣派到哪裏去?還能媲美東京汴梁的繁華不成?
真是坐井觀天!
他就不信,難不成這地方還能有人按照要塞的标準修建邊鎮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