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亭這邊話一說完,溫雨随立刻指揮帶來的老匠師們:
“快!
速速測量鼎高、鼎寬、口徑、足徑!
随後仔細查看鑄造工藝、焊痕、銅鏽!輕敲聽音!
兵注意查看是否有水浸土沁之痕!”
另一旁趙知遠也帶來的禮官們吩咐:
“仔細拓印鼎上所有銘文、圖案!
比對《山海經》、《禹貢》及所有古籍記載!
随後,查驗紋飾風格所屬年代!
記住了,務必一個字、一個圖案都不許錯過!”
殿内頓時忙碌起來。
一個個匠人們拿着尺規繩墨,而禮官們也捧着紙墨拓包,圍着巨鼎小心翼翼地工作,氣氛緊張而肅穆,宛如瞎老太太穿針。
這一折騰,就折騰到了快天黑,兩人才帶着初步的結果,來到已重新回到殿中的沐亭面前。
二趙知遠率先回禀,語氣激動:
“啓禀相爺!
經臣等初步勘驗,此鼎之上所鑄山川地形,與《禹貢》所載古豫州之山水脈絡契合無比!
而其上諸多神獸圖案,如夔龍、饕餮等,皆乃上古之風,絕非後世所能仿造!
這銘文雖古老晦澀,但依稀可辨,估計皆乃祭祀天地、歌頌禹功之古語!
依臣愚見,此鼎确爲上古之物,極有可能便是傳說中的豫州鼎!”
這是,一旁溫雨随則接着回禀,同樣難掩興奮:
“相爺!
此鼎高近八尺,寬過丈餘,形制雄渾古拙,非三代之器不能有也!
并且,其重難以估量,恐不下萬鈞!
而這材質看似雖非青銅,但細察之下,又似摻有未知之異礦,敲擊之聲清越悠遠,迥異于尋常銅鐵!
且鼎身遍布深淺不一之水蝕痕迹與千年沉積之包漿,此前必是長眠于江河湖海或地下深處!
以臣等之力,實難想象有何人能以人力僞造此等神物!”
兩人的結論高度一緻——此鼎,十有八九便是真正的、失落千年的禹王九鼎之豫州鼎!
當然,這也屬于是homo特有的先射箭再畫靶子。
大家都是聰明人,誰能說這不是九州鼎呢。
此消息傳到了一旁的偏房内,郭博聽完,龍顔大悅,激動得像個二十二歲的孩子:
“好!好!好!天佑大周!
此乃朕之幸,更是大周之幸!”
而狂喜之下,他立刻想起了最大的功臣。
他移步偏殿,看向此刻正“虛弱”地靠在榻上、臉色“蒼白”的張永春。
“張愛卿!
你立下如此不世之功!
朕心甚悅!
說吧,你想要何等封賞?
朕無有不準!”
郭博語氣豪邁,一副我啥都給得起的樣子。
而張永春卻掙紮着,似乎想要起身行禮,被郭博按住。
被按住的他聲音依舊虛弱,卻顯得無比誠懇:
“陛下……臣……臣豈敢居功?
此非臣之能,實乃陛下聖德感天,天命所歸,方有此等祥瑞降臨人間,假臣之手以顯于世耳……
臣,不過一介凡夫,恰逢其會,豈敢妄求封賞?”
郭博聞言,笑道:
“愛卿不必過謙!
有功必賞,乃國之常典。
朕且問你,你是何方人士?
原任何職?”
來了,戲肉來了。
張永春艱難地喘息了一下,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回答道:
“回陛下。
臣父母本是北國邊民,然心向王化,深知天下正統,唯在我大周。
當年也是曆盡千辛萬苦,方才南逃歸國。
可惜途中遭遇災禍,隻剩下我一個人。
後來我孤身流落至薊州,幸得一位賢惠女子不棄,招爲夫婿,才算有了落腳之地。”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羞愧”之色:
“至于官職,臣曾于捧日軍中任虞候一職。
隻是臣實在惶恐,臣這捧日軍虞候一職,并非正途而來。
是在乃是……乃是從一貪贓枉法的污吏手中,花費金銀買來的……”
此言一出,旁邊侍立的沐亭眉頭微蹙。
郭博也是微微一怔。
不是,大家都說得好好的,你聊這個幹什麽。
你買官爲啥也要說出來?
大周買官賣官雖然不是很常态,但是你買個虞候也不是什麽大事,說出來幹啥?
而張永春連忙“急切”地解釋,似乎想要掙紮下榻請罪,又被内侍按住:
“陛下息怒!
臣之所以出此下策,實是因見那薊州鎮附近匪患猖獗,魚肉鄉裏,官府卻無力剿除,甚至與之勾結!
臣心中不忿,這才……這才說服渾家,變賣了些家産,設法謀得此職。
而臣上任之後,便即刻整頓鎮兵,設計将那夥爲禍多年的土匪一網打盡,還了地方一個安甯!
臣買官雖錯,但剿匪之心天地可鑒!臣願領陛下任何責罰!”
他語氣“悲壯”,仿佛随時準備赴死。
郭博聽完,臉上的訝異變成了複雜。
好家夥,到底是個忠厚人啊,怎麽連這點事都往外倒呢。
既然如此,他沉吟片刻,道:
“剿匪安民,保境一方,确是功勞一件,此乃實事。
然則,買官鬻爵,終究是壞了朝廷法度,此風絕不可長!”
說着他語氣轉爲嚴肅:
“既然如此,你這買來的捧日軍虞候之職,朕今日便剝奪了去。”
張永春“黯然”低頭:
“臣,領罪謝恩……”
然而,郭博話鋒一轉:
“但是!你獻鼎之功,大于天!
此功不能不賞!
你這大僧錄之職,乃朕親口所封,便予你保留。
而朕觀你雖是文官打扮,卻有機變勇武之能,先前護駕亦見忠忱,合該爲一武官!”
他略一思忖,問道:
“你方才說,你買的是捧日軍的職缺?”
“是……”
“好!”郭博朗聲道,
“既然如此,朕便賜你實授——捧日軍散朝都尉!
秩比正五品!
另,你既安家于薊州,于國有大功,朕便賜你爵位。
薊州北路縣男,食邑五百戶!
望你日後謹守臣節,再立新功!”
散朝都尉雖非實權軍職,但地位清貴不說,而且正式步入了将軍這個登記。
而更别說一個實實在在的縣男爵位,讓他直接邁入了貴族門檻!
張永春臉上立刻露出“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感激”,掙紮着要從榻上滾下來行大禮:
“臣……臣張永春,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郭博滿意地看着他:“愛卿不必如此,好生養傷。
待身體康複,再爲朕效力不遲。”
張永春趕緊行禮。
“是,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哎,想不到啊。
前天剛當上五品的寄祿官。
今天更是直接當爵爺了。
也不知道啥時候,咱也能整身黃袍穿穿。
哼着歌,張永春來到房裏,看着床上那個自己準備好的玉坨子,伸手拍了拍。
老夥計,别着急。
早晚有一天,咱會把你舉在天上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