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站着皇帝是種什麽樣的體驗。
張永春隻想回答一個字。
累。
是真的累啊。
他剛才那好一頓折騰,又是演戲又是開關音響的,累的他現在連話都說不想說。
而郭博看着張永春那一點也不像裝出來的蒼白虛弱、驚魂未定的臉,便好奇而又帶着一絲探究地問道:
“張愛卿,朕不知方才……方才究竟發生了何事?
你可還記得麽?
方才,那進入你體内的,究竟是哪位尊上……”
而張永春依靠在椅子背身上,氣息微弱,艱難地搖了搖頭。
一雙眼神中充滿了後怕與迷茫,還有因爲演戲導緻的疲勞:
“回禀陛下,這方才之事,臣隻感覺如同做了一場大夢一般。
這夢中光怪陸離,有萬千景象閃過。
這在夢中,臣的神智似乎是清醒的,眼睛也能看到周圍,耳朵也能聽到諸位的聲音。
臣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無邊無際、浩瀚如海的力量在臣體内奔湧。
但……但臣卻完全無法操控自己的身體,仿佛臣隻是一個局外的看客,一個被暫時借用了皮囊的傀儡……”
說着,他喘了幾口氣,繼續“心有餘悸”地道:
“故而臣隻能眼睜睜看着‘自己’說出那些匪夷所思的話,做出那些驚天動地的事……
當時臣内心驚恐萬分,深怕沖撞了陛下,釀成大禍,卻無能爲力……
直至方才那力量驟然離去,臣才重新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卻已是筋疲力盡,仿佛被抽幹了一般……”
說着,張永春一低頭:
“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絕無虛言!
還請陛下明鑒,恕臣無能驚駕之罪!”
郭博聽完,心中最後一絲疑慮雖然沒有消散,但是心裏還是安穩了些。
哦,原來你操控不了那股力量,那就好。
他拍了拍張永春的肩膀,動作很老練,一看就是經常這麽幹的。
随後溫言安撫道:
“愛卿受苦了!
此乃天大的機緣落在你身,亦是朕與大周的福分!
你非但無過,反而立下了不世之功!
你先好生歇息,将養身體。待此間事了,朕必有重賞!重重有賞!”
“臣……謝陛下隆恩……”
張永春“感激涕零”,當然,這回是真的。
他得趕緊歇歇喘口氣。
郭博趕緊示意小黃門小心攙扶。
一旁兩名小黃門連忙上前,幾乎是架着“虛弱不堪”的張永春。
緩緩退出了依舊彌漫着神秘氣氛的大雄寶殿,前往一旁的偏殿安置。
而待張永春離開,郭博的目光再次熱切地投注在那尊沉默而厚重的青銅巨鼎上。
看着這尊制造時間也就十幾天的人王象征,他實在是忍不住想上前親手觸摸那古老的紋路。
“陛下,小心!”
沐亭急忙出聲勸阻。
“此物雖爲祥瑞,然來曆神秘,還是等太常寺與工部勘驗之後……”
郭博卻擺了擺手,臉上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興奮:
“沐師多慮了。
此鼎既是上天所授,佛祖所賜,意在朕躬,豈會加害于朕?
此乃天佑大周之明證!”
當然他雖如此說,但還是保持了距離。
來到鼎前面,繞着巨鼎緩緩走了數圈,目光灼灼,仿佛要将鼎上的每一道紋飾都刻入腦海。
不過巨大的興奮過後,一般都會感到空虛,這點經常打膠的朋友們都知道。
此時,郭博也覺得一陣疲憊湧上心頭,他揉了揉眉心:
“朕有些乏了,先去歇息片刻。
此處便有勞沐師先看顧着。”
“老臣遵旨。”
沐亭躬身領命。
與此同時,在太常寺内。
太常寺有卿趙知遠正在案前仔細核對今年冬季大祭的流程章程。
畢竟這些活計禮部雖然關裏,但是具體實行還是要他們太常寺來。
就在他計算這次要用多少牛羊時,忽見一下屬禮官急匆匆奔入,氣喘籲籲地禀報:
“大人!
陛下有旨,命我太常寺所有精通上古銘文、金石石刻之學的官員,即刻前往大相國寺!
不得有誤!”
?
這是怎麽了?
趙知遠心中一驚,但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還是讓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卷宗。
陛下突然急召,還是如此奇怪的要求,定然是出了大事!
他不敢怠慢,立刻起身:
“快!立刻去将王博士、李掌故他們都叫上!
帶上所有勘驗工具,速随本官前往相國寺!”
一路跟被狗攆了一樣,沖大相國寺山門外。
還沒等趙知遠的馬車剛剛停穩,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往日香客如織的寺廟此刻竟肅殺無比。
大批甲胄鮮明的軍士将寺廟圍得水洩不通,所有閑雜人等早已被清空。
他正驚疑不定間,又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一旁的工部侍郎溫雨随帶着幾名頭發花白、一看便是老匠師的随從下了車。
“溫侍郎?”
趙知遠連忙上前見禮。
“您也接到旨意了?”
溫雨随面色凝重,拱手還禮:
“正是。
趙大人也是?
看來寺中出了非同小可之事,竟需我工部匠作與太常禮儀一同勘驗。”
對了對答案的兩人心中惴惴,正要通傳,隻見沐亭已從寺内緩步走出。
“下官參見沐相!”
兩人連忙躬身行禮。
而沐亭此時面色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不必多禮。
叫二位前來,确是有一樁關乎國本的大事需二位合力勘驗。.
且随我來。”
說着他引着二人穿過層層守衛,步入大雄寶殿。
而這邊一進殿門,趙知遠和溫雨随的目光瞬間就被那尊突兀矗立的巨鼎牢牢吸住,兩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驚得說不出話來!
沐亭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聽得出來他盡量想平靜,卻依舊難掩震撼:
“此鼎,乃方才陛下親臨禮佛時,天降異象,佛祖顯聖所賜!
陛下與本相皆疑此乃上古失傳之禹王九鼎!
召二位前來,便是要借助太常寺之博古、工部之精工,勘驗此鼎形制、銘文、材質、年份,以辨其真僞,定其歸屬!”
趙知遠和溫雨随聞言,更是震驚得無以複加!
九鼎?!
好家夥,這簡直是神話照進現實了!
兩人不敢怠慢,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立刻躬身領命:“下官遵旨!”
而現實世界中,海青蘭看着眼前吸溜着鼻涕的老頭,有些擔心。
“老蘇大哥,你這鼎不會有錯吧。”
老蘇大哥呵呵一笑。
“那能有錯麽!
我這是照着國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