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憑空出現、古樸厚重的巨鼎靜靜地矗立在原本佛像所在之處,其上古老的符文在長明燈的映照下仿佛在緩緩流動。
這巨鼎通體上下散發着令人心悸的蒼茫氣息,讓殿内沉寂的跟晚自習的高中教室一樣,落針可聞。
有些人甚至都還未從方才那匪夷所思的“神迹”中完全回過神來。
大家隻能看着沐亭率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與激蕩,整理了一下袍袖,上前一步。
随後,對着猶自震驚地盯着巨鼎的郭博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帶着明顯的顫抖:
“老臣……恭賀陛下!
天佑大周,降此祥瑞神物!”
郭博這時才清醒過來,随後猛地轉頭看向沐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巨大的驚喜,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沐師!你你是說此物,真……真是那傳說中的……九鼎?!”
沐亭應聲,轉頭目光灼灼地盯着巨鼎,語氣無比肯定:
“陛下!
雖還需召太常寺博通古物的禮官與工部精通金石的匠師前來仔細勘驗紋飾銘文。
但以此鼎之形制、氣象,以及方才……方才那‘神人’所言‘九州神器’、‘上一紀元天子重器’之語,老臣鬥膽揣測。”
說着,他擺出白馬有來無回的姿勢,指着那水泥沏出來的大鼎,面色嚴肅。
“此鼎十有八九,便是失落千年、象征華夏正統、九州王權的傳國聖器——九鼎之一!”
随後,他又繞着巨鼎緩緩走了半步,指着鼎身一處隐約可見的古老山川脈絡圖案:
“陛下請看,此鼎紋路似乎暗合古豫州地理山水。
若老臣所料不差,此很可能便是九鼎中的——豫州鼎!”
傳說中,禹王收天下之金鑄成九鼎,自此後方有定鼎天下之意。
在九鼎面前,哪怕是傳國玉玺,那都是個弟弟!
這九鼎,才是真正華夏大地的帝王象征!
如果說傳國玉玺相當于是華夏這間房子門鎖的鑰匙,那麽九鼎就是華夏這間房子本身。
更别說,此時出現的鼎還是豫州鼎!
“豫州鼎……中原之鼎……天下之中!”
郭博喃喃自語,巨大的喜悅和一種天命所歸的激動瞬間沖垮了之前的恐懼。
瞬間就讓他年輕的臉龐漲得通紅。
這傳國九鼎,自先秦失落以來,便是曆代帝王夢寐以求的至高象征,得其一便可宣稱天命正統!
沒想到如今竟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他面前!
這一定是真的!
不,這必須是真的!
“魯魁男!”
郭博猛地轉身,聲音因激動而顯得急促,卻格外有力。
“末将在!”
魯魁男單膝跪地,此刻他看向那鼎和虛弱的張永春的眼神也充滿了敬畏。
郭博一揮袖子。
“着你即刻調遣你控鶴軍最精銳的三隊人馬!
不!
再從殿前司調人!
給朕将這座大雄寶殿團團圍住,給我裏三層外三層,人人卷甲而來,不得停歇!
沒有朕的親口谕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大殿百步之内!
若有沖關者,視同逃國!
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郭博此刻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果決。
這可是關乎到他屁股能不能再次坐穩江山的東西啊!
“末将遵旨!”
而魯魁男也深知此事幹系重大,立刻起身,快步出殿調兵遣将。
“還有!”
差遣走了魯魁男,郭博又轉頭對身邊的内侍下令道:
“立刻傳朕旨意,急召太常寺卿,不!
讓所有在京的太常寺禮官,尤其是精通上古祭祀、金石銘文的,全部立刻給朕趕來!
對,還有工部!
讓工部侍郎親自帶隊,把所有最好的匠師,特别是能鑒定古物年份、材質的老師傅,全都帶來!
要快!”
“奴才遵旨!”
内侍也連滾爬爬地跑出去傳令。
就在這時,一旁一直懵懵懂懂站在原地的張永春,這才仿佛從巨大的“消耗”中緩過一絲氣力。
他膝蓋一彎,似乎想跪在地上,然而貌似是因爲消耗過大,沒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反而是啪嗒一聲趴在了地上。
趴在地上的張永春以頭觸地,聲音嘶啞微弱,充滿了“惶恐”:
“陛……陛下……臣……臣罪該萬死!
臣……臣竟不知身藏何等邪祟,沖撞聖駕,驚擾天顔……
更……更緻使佛殿異變,佛像消失……臣……萬死難辭其咎……”
這個時候必須趕緊示弱。
正所謂極剛易折,你得充滿彈性軟中硬,這才能讓人愛不釋手,才能讓人看着就想往裏擱。
而此次張永春表現出來的就是這個軟中硬。
果然,這招奏效了。
郭博此刻心情極好,再看張永春,已不再是方才那“妖人”的印象。
正如張永春那句話,在這座九鼎面前,哪怕張永春剛才冒充是他爹,郭博都得擰着鼻子認下去。
畢竟,此時的張永春可是承載了“神迹”、爲他帶來“九鼎”的福将!
天子象征啊,這可是天子象征。
大周雖無燕雲之患,卻也有北虜之壓,這等寶貝,正好給他一記強心針。
有哪個少年得志的天子,不想厲兵秣馬開疆拓土呢。
他連忙上前一步,親手真真實實的扶了一下,語氣前所未有地和藹:
“愛卿何罪之有!快快請起!
愛卿非但無罪,愛卿實乃我大周第一功臣!
若非愛卿,朕何以得見如此神迹,又何以得此社稷神器?”
他一口一個愛卿,叫的這個親,親的張永春屁股蛋子上都起疙瘩。
好家夥,要不怎麽說皇帝都是屬狗的呢,這臉變得是真快。
頗有我的風範。
“還愣着幹什麽!快把張大人扶起來!”
一旁的沐亭也不是傻子,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内侍趕緊将張永春攙扶起來。
同時,心裏卻也歎了口氣,凜然了起來。
看來,這世間果然還是有些神奇的東西存在的。
畢竟這麽大的一尊鼎可是真真實實的從大雄寶殿那些油燈火焰中飛出來的,而且張永春也是确确實實被火焰籠罩在身上的。
你要是說這是假的,我都不用你飛鼎出來,你就一模一樣給我整個烈火焚身。
都不用你完好無損,隻要你能低于七成熟,我都信你的話!
一旁内侍動作很快,一邊取來凳子,一邊服氣張永春。
很快,面色蒼白的張永春坐在椅子上,身邊站着當朝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