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爲鹽鋪小厮裏面出身的算比較成功的,小七現在也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
在夜校半根辦算學了些字,又跟着幾個書吏官學了些規矩後,也終于正式接替起已經轉生成土木老哥的李飛,成爲了光榮的福蘭鎮城管大隊大隊長。
因此,他的話也很好使。
沒一會,鎮門口的拒馬便被搬開。
王玄景見到小七這麽識相,正欲催馬入城,小七卻又迎了上來。
一張上人見喜的小圓臉上堆着熱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對着馬上的王玄景深深一揖:
“這位欽差天使一路辛苦!
這遠道而來,鞍馬勞頓,身邊也沒個人伺候。
這福蘭鎮地面,小的還算熟悉,不如就讓小的爲您牽馬執镫,引路伺候一程?
也好讓天使省些力氣,辦事也便宜些。”
王玄景騎在馬上,俯瞰着這個穿着靛藍短褂、眼神透亮的年輕人,略一沉吟。
他身爲京官,又是傳遞皇封的欽差,到了這地方上,有個本地人引路确實方便許多。
而且,看這小子這麽聰明,也合該讓他享這份恩德。
嗯,能牽禦馬的缰繩,在這年頭都算是恩德。
因此,他矜持地點了點頭:
“嗯,也好。
你且在前引路。”
“謝天使!”
小七面上喜滋滋地應了一聲,心裏卻松了一口氣。
還好這位欽差是個好說話的,若是不然,進了城不懂規矩撞上了李小棍他們,那搞不好可會鬧出大事來的!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王玄景手中的缰繩,熟練地牽引着禦馬,緩步踏入城門。
兩人一馬進了城,他一邊走,一邊恭敬地問道:
“敢問天使,欲往何處公幹?
小的好爲您指引。”
而王玄景端坐馬上,目光掃視着城内,淡淡道:
“無需多問,徑直往鎮監府衙去即可。”
“是,小的明白。”
人家這是不願意跟你說,小七識相地不再多嘴,專心牽馬。
然而這一進入城内,王玄景的眉頭便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與城外那令人震驚的雄偉城牆和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面截然不同。
此時這福蘭鎮的城内卻顯得一片狼藉。
街道兩旁,到處是搭建簡陋的窩棚。
甚至能看到一旁的木頭夯土胚等建築材料胡亂堆放,污水橫流。
而無數面黃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在街上匆匆行走,臉上帶着茫然和疲憊。
與城外那些号子響亮、穿着統一的役夫形成鮮明對比。
王玄景心中頓時生出一股強烈的不滿和鄙夷。
哼!
這福蘭鎮的鎮監,果然是個隻會做表面功夫的庸官!
把城牆修得那般唬人,卻連城内的民生都治理不好,任由其如此髒亂破敗!
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陛下若知此地實情,豈會還有嘉獎?
他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面的鎮監,印象已然跌到了谷底。
而很快,馬匹在小七的牽引下,來到了鎮監府衙門前。
看着眼前這座有些稍顯破敗的府衙,王玄景一挑眉。
别說,府衙倒是比周圍的民宅齊整些,但也透着一股陳腐之氣。
果然,真是個鐵公雞,生怕自己出了錢修了府衙後,被下任鎮監受用。
而此時,得到消息的趙罄早已帶着幾個衙役誠惶誠恐地迎候在門口。
這也是小七主動給王玄景牽馬的另一個原因,争取時間讓趙罄做好準備。
此刻一見到黃绫禦馬前來,趙罄趕緊行禮。
“下官福蘭鎮鎮監趙罄,恭迎天使!天使一路辛苦!”
趙罄深深作揖,聲音帶着谄媚和緊張。
還有宛如石頭人打小醜一樣的迷茫。
不是,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怎麽了這就來聖旨了?
而王玄景則面無表情地翻身下馬,從小七手中接過缰繩。
他整了整衣冠,從背後的杏黃文書袋中,鄭重地取出一卷明黃绫緞的聖旨。
“福蘭鎮鎮監趙罄,接旨!”
似乎是聖旨這玩意打開了什麽奇怪的開關,王玄景的聲音瞬間變得肅穆而清朗,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罄及身後一衆衙役慌忙跪倒在地,額頭觸地:
“臣恭請聖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玄景展開聖旨,用抑揚頓挫的官腔宣讀起來。
“門下:
朕紹膺駿命,薊州福蘭鎮布衣張永春,素懷忠悃,深念邦本。
近者躬獻重寶,非唯器質珍奇,實乃輸誠報國之證,其功足以裨益社稷,朕覽之甚慰。
朕惟人才之成,必賴地方之教。
張永春心存忠義,本于福蘭鎮風化之淳;
而鎮風化之淳,實由該鎮監恪勤厥職、教化有方所緻。
鎮監居基層之任,能以仁心撫民,以正道育士,使鄉裏蒙其德,俊彥出其域,此非尋常守職可比。
當予褒獎,以勵群僚。
茲特頒恩命:賜福蘭鎮鎮監半年俸祿,用酬其教化之功;
授鎮監 “從義郎” 武散官出身,以彰朝廷恩榮。
望鎮監益修厥德,勉盡乃職,續以善政導民,爲朕培育更多忠良之輩。
張永春獻寶之勞,已命有司詳核,另擇吉日頒賞,不使忠義之士湮沒。
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趙鎮監,接旨吧。”
王玄景念完,将聖旨卷起,遞向依舊跪伏在地的趙罄。
趙罄聽得自然是心花怒放。
兄長真是比我親大哥還親啊!
這才進京多久,就給我掙回來一個名目。
雖然那半年俸祿估計是泡湯了,但這“從義郎”的散官銜可是實打落在他自己頭上的!
他趕緊山呼萬歲:
“臣趙罄,叩謝天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後才起身,雙手顫抖地接過了那卷沉甸甸的聖旨。
聖旨握在手裏,趙罄覺得踏實了很多。
隻是他很好奇,不知道自己兄長到底送給了聖上什麽東西,竟然連自己都跟着沾光。
這可太奇怪了。
而王玄景看着他這副激動難耐的樣子,面上不顯深色差異,隻是又道:
“本官此行,還有一封陛下親旨,需面交張校尉夫人。
趙鎮監,引路吧。”
這也是他這次來的另一個目的。
聖上有命,讓他要探查清楚這位張爵爺的身份。
看看這家夥的皮下到底是豬是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