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罄此刻正沉浸在升官的喜悅中,聞言連忙道:
“應該的!應該的!
下官這便爲天使引路!
張校尉的宅邸在東郊,若要去咱們還需一段腳程,不知天使是繼續騎馬還是坐轎?”
“東郊?”
王玄景眉頭微挑,他是知道這位男爵沒被授爵之前也是個小官的。
而隻要是個官,不都削尖了腦袋想往城裏鑽嗎。
比如當今沐相,明明在外城莊園連陌,卻非要在皇城外邊住一個普通小院。
這怎麽還有個住在外面的?
“這位張校尉,不在城中居住?”
趙罄一邊引着王玄景往外走,一邊拿出早就跟張永春對好的答案解釋道:
“回天使,張虞候…哦,就是張校尉,早在還是虞候之時,便一心想着要練兵剿匪,爲國除害。
他擔心在城内練兵會驚擾百姓,便将捧日軍的衙署設在了東郊,平日也大多駐跸在那裏操練軍馬。
如今看來,張虞候…張校尉真是深謀遠慮!
前些日子他練兵有成,果真将附近山頭的匪患一掃而空!
故此,他的居所也在東郊衙署之内。”
王玄景聞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心中卻對這位未曾謀面的張校尉多了幾分好奇。
不在城内享福,反而跑去郊外練兵剿匪?
倒是有幾分意思。
相比于這個廢物一樣的鎮監,看來還是這位虞候更加務實些。
一行人出了城,再次來到東郊。
而當那座規模宏大、牆體厚實、格局嚴謹的“捧日司衙署”出現在王玄景眼前時,他還是有些驚訝。
他也不是沒見過大宅子,啥樣的豪宅汴京城内都有。
但是作爲一個衙署,眼前的房子還是顯得有些大了。
這哪裏是什麽郊外衙署?
這氣派、這規模,簡直堪比一些下等州的刺史府!
這位張校尉,家中定然是豪富至極,才能有如此手筆!
就在他暗自咋舌之際,一隊約十人的巡邏士兵正好從衙署側面走過。
隻見這些士兵個個身材健碩,神情冷峻,目不斜視。
他們身着統一的靛藍色勁裝,個頂個目光嚴肅。
勁裝外面套着鑲嵌鐵片的皮甲,手持寒光閃閃的包鐵長棍,腰挎短刀,步伐整齊劃一,行動間自有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行走之間,那臂膀上的保安兩個字熠熠生輝。
看的王玄景十分詫異。
不是,這保安是什麽軍呢?
而且王玄景是京官,見識過汴梁的禁軍。
但眼前這隊士兵身上那股子精悍、冷冽的氣質,卻與他見過的任何一支軍隊都不同!
眼前這支軍隊雖然一樣的精悍,但是身上卻有些不一樣的東西。
但是這東西是什麽,他卻說不清道不明的,隻是覺得這支隊伍不一樣。
他心中猛地一凜:
這…這是何等精銳?!
這張校尉,端的練的好兵!
而此時趙罄也趕緊讓随行的書記官上前,對衙署門口守衛的何白牛道:
“速去通禀張夫人,朝廷有天使降臨,有聖旨下達,請夫人出迎!”
何白牛一看那明黃的文書袋和王玄景的氣度,不敢怠慢,連忙應聲:
“欸!天使稍候!”
轉身飛快地跑進内堂報信。
内堂中,唐清婉正凝神看着桌上幾份工程進度和近日的賬面收支報表,秀眉微蹙。
張永春離開之後,這一應事務就都在她肩頭上了。
雖然李飛那邊打灰打的挺好的,但是賬目也多。
此時,她又聽到何白牛急促的禀報,她心中猛地一沉!
“欽差?聖旨?”
一聽到這個消息,她第一反應是張永春在外出了什麽事?
或是…他在京城惹了禍?睡了哪家的公主,吃了誰家的棗饅頭?
各種不好的念頭瞬間閃過。
然而,最後閃出來的張永春那張臉,就跟良子的體重一樣,噗通一下砸在了唐清婉的心頭,把她心裏的不安全都砸了下去。
那賊漢子精的貼上毛就是猴了,肯定不是壞事。
而且,既然沒說帶着兵丁前來,那就肯定不是抓人的聖旨。
這件事上,經曆過的她最有發言權。
她深吸一口氣,對侍立左右的兩個倭婢吩咐道:
“更衣!取我那套绛紫底繡金牡丹的綢裙來,還有那套赤金點翠的頭面!”
很快,唐清婉換上了一身極其奢華貴重的綢緞衣裙。
頭上珠翠環繞,步搖輕晃,通身的氣派絲毫不輸京中的貴婦。
她對着張永春那扇除了照之外還主要作用是貼饽饽的大鏡子最後審視了一眼,确認妝容衣着無一不妥。
這才端着姿态,緩步走了出去。
來到衙署門口,唐清婉對着王玄景盈盈一拜:
“民女張唐氏,恭迎天使。”
唐清婉此時雖然目光低垂,姿态恭順,但那份由内而外的雍容華貴和鎮定氣度,卻讓王玄景心中暗暗點頭。
看來這位張夫人,也非尋常女子。
王玄景再次取出另一份明黃聖旨,肅容道:
“張氏夫人,接旨!”
“民女接旨。”唐清婉及身後衆人再次跪倒。
王玄景展開聖旨,再次用那古雅的官腔宣讀起來。
這道聖旨的内容則更爲驚人。
校尉張永春,獻寶有功,于社稷有大功績,朕心甚慰。特敕封張永春爲散朝校尉,實封薊州府北路縣男,食邑五百戶!
另,加封其妻張唐氏爲敕命孺人,享相應品秩俸祿。
“欽此!張夫人,接旨吧。”王玄景将聖旨遞向唐清婉。
唐清婉跪在地上,心裏第一時間倒不是驚訝,反而是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那賊漢子沒有鬧出事情來便好了。
“民婦接旨,叩謝吾皇聖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了這南國皇帝的聖旨,唐清婉站起身來。
“天使一路勞頓,還請入内奉茶,稍作歇息。”
而王玄景這一路行來,也确實有些疲憊,加之對這位新晉縣男的探查之事,便順勢點頭:
“也好,那便叨擾夫人了。”
唐清婉又看向趙罄:“趙鎮監也一同進來吧。”
趙罄受寵若驚,連忙躬身:
“謝嫂夫人!”
一行人便在唐清婉的引領下,走進了捧日司衙署。
而唐清婉則在進門前轉頭看向了下巴都快張脫臼的何白牛。
“去,告訴夥計們和附近的莊子。”
“把官人封爵的消息傳出去!”
唐清婉攥着這張聖旨。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她男人不在,這份臉面也不能丢!
一個好媳婦,必須要知道什麽時候替自己男人撐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