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錢莊後堂,張永春專門從現代送過來的厚重的錢庫大門緊閉。
門外站着兩名膀大腰圓、神色警惕的捧日司護衛。
庫房内,卻并非想象中堆滿金銀的景象,反而顯得有些空曠。
目之所及,隻有幾個打開的箱子裏,整齊地碼放着嶄新的金铤和少許銀錠。
張永春正拿着一本賬簿,對何詩菱低聲交代着。
“記住了,這讓三個賬房先生分着管賬,一定要小心他們三個連起來串通好了勾連你。
這賬目上的事情,不能全信,每日的點庫,必須要咱們的自己人來,早晚一遍。”
何詩菱小臉緊繃,聽得極爲認真,不時點頭。
張永春看着小丫頭的樣子,滿意的拍了拍她空心的涼粉墩子。
“乖,越來越長進了。
等開了臉,估計也就更像個夫人了!”
夫人這個詞頓時讓何詩菱眼睛一濕,身子顫了顫。
夫人,夫人。
她也能當上夫人嗎?
小丫頭趕緊搖搖頭,把腦袋中自己紅衣花轎,前赴後撅的樣子從腦袋裏甩出去,繼續道:
“爺,按您的吩咐,婢子都記下了。
隻是今日兌付出去的多是銅錢,存進來的卻有幾筆不小的金子。”
小丫頭小聲彙報到這,語氣裏帶着了些憂慮。
雖然太學存入了三百兩黃金,但今日海豐錢莊那二百兩試探性的存入,還有其他幾大筆莫名其妙的儲金,總讓她覺得有些不安。
張永春卻似乎渾不在意,合上手裏的賬簿,笑了笑:
“無妨,金子好,占地小,價值高。
咱們這庫房,正好也裝不下太多銅錢。”
他目光掃過庫房,眼神深邃。
他開辦這個錢行,爲的不是别的,就是爲了回收黃金。
黃金這種貴金屬在大周乃至于同時期不同時空的大宋,使用的規模都不多。
畢竟大周戶部承兌司規定,一兩黃金換足銀十兩,一兩足銀換足錢兩貫,一貫足錢一千文。
而就算是汴京,一個普通百姓一個月的工錢也就是一貫足錢左右。
而貴人手裏的一片金葉子,可能就是他們一個月的工錢。
所以,這黃金大部分拿回去都是準備留着鎮宅,再不就打成金器,或者留個一兩塊應急用。
這多浪費啊!
正好,自己張大官人格外的大方,願意回收你們堆積在手裏的黃金,換成大大方方正兒八經拿到哪裏都能用的銅錢,你們還不感恩戴德?
就在這時,庫房外隐約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嘩聲。
而這其中似乎還夾雜着金屬甲葉碰撞的铿锵之音和嚴厲的呵斥聲。
何詩菱臉色微微一變:“爺,外面好像出事了?”
張永春側耳聽了聽,嘴角卻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等了很久一般:
“該來的,總算來了。
走,出去看看。”
太陽吭哧癟肚的上了山,馬醜娃懷裏揣着好不容易說服媳婦拿出來的二十兩銀子,心裏既興奮又忐忑,再次來到了萬古錢莊所在的街口。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驚呆了!
隻見萬古錢莊門口,不再是往日排隊存兌的百姓,而是被一群手持兵刃、盔明甲亮、神色肅殺的兵丁團團圍住!
此時,這些兵丁們一個個刀槍出鞘,寒光閃閃,隔絕了所有想要靠近的人。
而兵丁後面,還停着好幾輛挂着戶部旗号的馬車,一些穿着戶部吏員服飾的人正臉色冷峻地進出錢莊。
周圍遠遠地圍了一大圈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臉上都帶着驚疑和恐懼。
馬醜娃的心“咯噔”一下,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第一個想法,便是莫非這家老闆惹了什麽官司麽?
那我拿回去的綢緞要不要還回去?
他趕緊擠到人群前面,拉住一個同樣伸着脖子張望的人,急聲問道:
“這位老哥,這……這是出什麽事了?
怎麽這麽多官兵?還把萬古錢莊給圍了?”
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帶着一種得知驚天秘聞的神秘感道:
“嘿!你還不知道?出大事了!
聽說啊,是戶部的大老爺們得了線報,說這家萬古錢莊膽大包天,涉嫌私自鑄錢!
還發行什麽莫名其妙的票子!
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這不,戶部直接調了兵馬來查抄了!”
“私……私鑄錢币?!”
馬醜娃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着。
好家夥,私自鑄币那可是大罪過,要夷三族的啊!
“不……不可能吧?
他……他們家兌出來的錢,我都看過,都是頂頂好的‘當十’大錢!
足斤足兩,銅色比官錢還亮堂!
怎麽可能是私鑄的?
要是私鑄的錢都能這麽好,那……那還要官府鑄錢局幹什麽?!”
這話讓他簡直無法相信。
他平常摸得最多的就是錢,也是親眼見過、親手摸過萬古錢莊兌出來的銅錢的。
那質量,比他以往見過的任何銅錢都要好!
這樣的錢是私鑄的?那官鑄的錢成什麽了?
旁邊另一個人插嘴道:
“誰知道呢!官字兩張口,怎麽說怎麽是!
再說了,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把好錢放在外面唬人,背地裏幹的還是那掉腦袋的勾當?
不然他們哪來的錢又是貼息又是送厚禮的?
天上還能真掉餡餅?”
這話像是一根針,狠狠紮在了馬醜娃的心上。
也是啊,那誘人的厚禮,那高得離譜的貼息,這一切的美好,就跟黃油裏的設定一樣。
哪有一回家就有豐暈嬸嬸和傲嬌黃毛表妹喝了藥等你解毒的好事呢!
頓時,一股巨大的後怕和慶幸湧上心頭,但緊接着,又是無邊的失落。
難不成,自己這存錢的計劃要泡湯了嗎?
那可是一年六兩銀子的數目啊!
做生意還得有賠有賺,這可是淨掙。
真的是……哎,這些當官的就不想老百姓好嗎?
而此時的内堂中,預想中的唇槍舌劍卻沒有發生。
反而是一派和樂融融的樣子。
上官侍郎笑呵呵的看着張永春。
“張男爵,你這錢莊可真是生意興隆啊。”
張永春哈哈一笑。
哎呀,我還以未來的是誰。
這不是撞槍口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