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豐錢莊的後堂裏面,李東涯正悠閑地品着一盞香茗。
别說,這張永春雖然可惡,可是研究出來的這飲子是真好喝。
這名爲冰紅茶的飲子如今可是被當今陛下都格外喜愛的東西,喝起來确實冰涼爽口。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調味的,這等劣酸的梨檬子,哪怕是加在紫蘇飲子中一般人都喝不習慣。
可是他卻能讓這兩種味道融合的極爲融洽,甘甜可口。
嗯,若是這萬古錢莊敗了,自己一定要第一時間前去,将此飲子的配方讨來。
爵爺的小郡主定然會喜歡。
而就在他盤算着如何進一步打壓萬古錢莊的氣焰,以及今年冬至回去述職的時候該整點什麽新鮮東西給小郡主玩的時候。
忽然,他的心腹小厮就跟被咬了魔丸一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帶着一種扭曲的興奮與驚慌。
“主子!主子!大喜事!
萬古錢莊……萬古錢莊遭災了!”
小厮氣喘籲籲地喊道,那樣瞅着下一口氣都快倒不上來了。
李東涯眉頭一挑,放下茶盞,慢條斯理地問:
“哦?終于撐不住了?是庫裏的銅錢見底,無法兌付了?
還是他張永春食言而肥,公然下調利率,惹了衆怒了?”
他語氣中帶着預料之中的淡然。
畢竟張永春那個送禮和貼息的辦法,早晚會被戳破虎皮。
隻是他沒想到,這張永春竟然這麽快就被紮破了,真是繡花枕頭。
“都不是!”
可小厮一個勁的猛搖頭,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
話語雖然輕,卻難掩得意道:
“是有人……有人向戶部的老爺們告發了!
說他那萬古錢莊的銅錢來路不正,疑似私鑄!
這會兒,戶部派了好些官員和兵丁,已經把他那錢莊給圍了!
正在裏面查抄呢!”
小厮越說越興奮,仿佛立了大功一樣:
“主子!您看!我就說嘛!
他那錢肯定來路不正!
定是私鑄的無疑!
這下他完了!”
小厮十分驕傲,你看,主子都沒想到,我想到了。
我這波立下的豈不是血媽天功?
然而,小厮預想中的贊許并未到來。
李東涯聽完,非但沒有喜色,反而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猛地瞪圓了眼睛。
剛入口的茶水“噗”地一聲全噴在了小厮臉上!
冰冷的茶水激的小厮一哆嗦,心說主子這是太高興咬到舌頭了嗎?
“混賬東西!一群蠢材!庶子誤我!!”
卻不想李東涯猛地站起身,臉色驟然間變得鐵青
一張嘴竟破口大罵起來。
甚至又嫌不過瘾,還随手将那名貴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小厮被噴了一臉茶水,又遭雷霆之怒,徹底懵了,結結巴巴道:
“主…主子?
您…您這是怎麽了?
有人去查他,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正好替我們除了這個眼中釘啊……”
“好事?!好個屁!”
李東涯氣得額頭青筋暴起,指着小厮的鼻子罵道。
“戶部那群酒囊飯袋能查出個什麽東西來?!
他們連宮内司裏一年用多少亵 褲都不知道,每日裏除了吃的腦滿腸肥就是盯着那點火耗!
更别說他張永春用的錢,你我都看過,色正量足,形制規整,與官錢幾乎别無二緻!
這一沒有模具,二沒有礦料,你讓戶部的人去查什麽?
查他庫房裏那些嶄新的、比官錢還好的‘私錢’嗎?!
這能算是罪證嗎?!”
他越說越氣,跟個無頭蒼蠅一樣,站起身來回踱步:
“這打蛇不死,定然反受其害!
這般打草驚蛇,不僅傷不到他分毫,反而會讓他心生警惕,日後更加難抓把柄!
到底是哪個鼠目寸光、自作聰明的蠢貨幹的好事?!
備車!立刻備車!我要親自過去看看!”
小厮被罵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跑出去準備車馬。
李東涯整理着衣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嘴裏仍在不住地咒罵。
“真是個蠢蛋,到底是什麽人能想出這個辦法來!”
“阿嚏!”
張永春猛地打了個噴嚏。
“張縣男沒事吧,莫不是着涼了?”
一旁的上官彥趕緊問道。
張永春揉揉鼻子,趕緊擺手。
“無妨無妨,這秋天冷熱交替,我最近又操勞了些,想必是有些受寒,無妨無妨。”
心說這是誰在背後念叨我呢,這麽缺德。
上官彥見到他擺手,也點點頭。
随他進入的内室,在幾名屬官的陪同下,坐在客位。
張永春則坐在主位相陪,何詩菱小心翼翼地奉上茶水。
上官彥打量着錢莊内部的陳設,語氣頗爲和善:
“張縣男這生意真是越做越紅火,本官來時,可見門外車水馬龍,百姓趨之若鹜,真是門庭若市啊。”
張永春連忙謙虛道:
“上官大人過獎了,不過是小打小鬧,糊口的買賣而已,當不得大人如此誇贊。”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關切地問道:
“許久未見,不知府上千金的身子可大安了?近日可還康健?”
提到女兒,上官彥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捋須道:
“有勞縣男挂心。
自上次得了縣男引薦的那位了塵禅師,施以妙手後,小女已然痊愈,如今活蹦亂跳,比以往還要康健幾分。
前些日子,老夫還特意帶她去拜 謝過禅師,了塵禅師還給開了些藥,如今已經與常人無異,甚至照之前更健壯幾分。”
“如此甚好!小姐安康,便是最大的福氣。”
張永春臉上露出欣慰之色。
哎呀,看來是自己給的那些營養補劑有作用了,不枉小胡被坑了那麽多錢啊!
那些澱粉片加維生素果然好使!
簡單的寒暄過後,他主動問道:
“不知上官大人今日大駕光臨,是有什麽要事吩咐嗎?”
上官彥聞言,臉色稍稍嚴肅了一些,放下茶盞,道:
“不瞞縣男,本官此次前來,實是因有人向戶部舉告,說你這萬古錢莊内……有人私鑄銅錢,擾亂币法。
此事關乎國體,本官不得不前來勘查一二……”
“什麽!!!”
然而他這邊還沒說完,那邊張永春先炸了。
一蹦三尺高。
“這是哪個被車撞死的家夥造的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