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春的反應把上官彥下了一跳。
他還是頭一回見到聽說這種大罪到腦袋上不害怕反而暴怒的呢。
“縣男勿要動怒,此事還隻是初聞……案書未上呈”
“什麽?竟然還有案書?”
張永春一聽,先是猛地一愣,随即臉上瞬間湧起巨大的震驚和憤怒。
剛坐下的他“霍”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個加号都富裕。
語氣帶着被污蔑的激動,宛如被說偷吃了朋友肯德基的你:
“私鑄銅錢?!
這是哪個百病纏身,出門被車碾死的腌臜潑才,竟敢如此血口噴人!
我大周律法明令,鹽鐵銅銀皆爲國之重礦,私鑄乃十惡不赦之大罪!”
說着,他啪啪的拍着胸口。
“我張永春蒙陛下天恩,賜爵封賞,雖不敢說有多大功績,但也深知忠君愛國之理,豈會行此等自絕于朝廷、自絕于天下之事?!”
眼看着他情緒激動,面色漲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上官彥見狀,擡手虛按,安撫道:
“張縣男稍安勿躁,不必如此激動。
有無此事,本官自會帶人仔細勘查,清點賬目,查驗錢範庫銀。
若确系誣告,本官定當還縣男一個清白,嚴懲誣告之人!”
然而,張永春卻用力搖頭,态度異常堅決:
“不!上官大人!
此事絕非尋常商業糾紛,更非我張永春一人之清白小事!
這關乎朝廷法度,更關乎當今陛下的聖名!”
好家夥,我費這麽多事,就是讓你來一趟就完事的?
那不耽誤事了嗎!
一瞬間,張大影帝上線。
他先是拱手向皇城方向一揖,等起身的時候,嘴裏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上官大人!
我雖是幸爵,未曾科舉及第,卻也熟讀聖賢之書,深知聖王之名,重于千金,絕不可有絲毫污損!
我張永春若真私鑄銅錢,罪該萬死,事猶小耳!
但若因我這微末之人,讓天下人疑陛下識人不明,疑朝廷法度不清,緻使聖名蒙塵,國體受辱,那我張永春百死莫贖!”
他猛地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上官彥,擲地有聲道:
“故此,下官懇請上官大人!
此案,絕不可于此私室之内暗審!
請大人移步府外,當着這開封府萬千百姓之面,公審我張永春!
并請大人即刻傳喚行刑劊子手,備好死囚面枷一副!”
“若勘查之下,我張永春确有絲毫悖逆君上、私鑄錢币之行徑,無需大人動手,我甘願當即引頸就戮,血濺五步,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大義凜然,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和對自己清白的極度自信!
給上官彥都徹底被震住了。
好家夥,這家夥不會是從春秋時期過來的吧,這時哪家公羊出來的狠人。
人家擡棺死戰,你頂枷受審是吧。
這至于嗎?
他愕然地看着張永春,連忙道:
“張縣男何至于此!此事尚未有定論,豈可……”
張永春打斷他,語氣沉痛而決絕:
“大人!
若在往日,這或許隻是小事。
但如今,下官已蒙太學郭恩郭山長不棄,收錄門牆!
師恩如山,君恩似海!
我身爲郭師弟子,更身爲陛下之臣,言行舉止皆關乎師門與君父清譽!
豈能因己身之事,令師門蒙羞,令君父遭疑?
此事,必須公審!必須天下人共鑒之!”
這事當然是鬧騰的越大越好,柯南告訴過我們,目擊證人越多的案子越難破。
而上官彥看着張永春那副“忠孝節義”俱全、甚至不惜以死明志的模樣,心中那點公事公辦的懷疑早已煙消雲散。
若是别人說這話,他還會懷疑懷疑。
但是張永春搬出了郭恩,他就沒辦法了。
郭恩是士林前輩不說,也是風骨極高的老臣。
他目光轉而充滿了欣賞和動容。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颔首:
“好!好一個忠君愛國、尊師重道的張縣男!
本官今日便依你!公審!”
“謝大人!”
張永春深深一揖,心裏長出一口氣。
哎呀,這盤餃子可算是放到醋碟子裏面了。
一旁幾個副手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說這還是第一回見呢。
這張爵爺定然是心懷坦蕩之人,絕無藏私。
要不然誰敢這麽幹啊!
随即,在上官彥的示意下,錢莊大門被緩緩打開。
而此時,門外圍觀的百姓和兵丁都疑惑地看向裏面。
這是審完了,這麽快?
也沒聞到屎尿味和哭泣聲啊!
而這時,在衆人詫異的目光中,張永春率先走了出來。
看着一對懵逼的百姓,他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門口台階之上,面對黑壓壓的人群,朗聲開口,聲音清晰傳遍街道:
“諸位開封府的鄉親父老!諸位與我萬古錢莊往來的摯友親朋!
今日,有奸佞小人,誣告我張永春私鑄銅錢,行那悖逆不法之事!”
“此事,殺我張永春一人事小!
然辱我國體,污我聖名事大!”
張永春一臉的英勇就義。
“今日,我懇請戶部上官侍郎大人于此,當着諸位之面,公審此案!
徹查我萬古錢莊每一枚錢,每一本賬!”
說着,他伸手指着天,高喝起來。
“蒼天在上,厚土在下!
我張永春在此立誓,若行此惡事,甘受千刀萬剮,人神共棄!
若系誣告,也懇請大人與諸位,還我張永春一個清白,還這朗朗乾坤一個公道!”
他的話語铿锵有力,帶着一股悲壯和決絕,瞬間點燃了現場所有人的情緒!
這就是保險話術的厲害,幾句話就讓你哆嗦。
人群瞬間嘩然,議論聲、驚呼聲、支持聲瞬間鼎沸!
“好樣的,張掌櫃!”
“真是我輩楷模啊!”
“張掌櫃,您放心的去吧,我多給您燒點金子!”
剛剛趕到現場、正準備下車的李東涯,恰好聽到張永春這番“就義宣言”和鼎沸的人聲,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随後,狠狠一拳砸在了車轅上。
“完了……這下,不僅動不了他,反而替他做了嫁衣……豎子!壞我大事!”
到底是誰幹的這事!
這不是給别人遞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