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來說,張永春覺得自己再京裏這段時間每天合姬頭四等人玩的其實挺開的,也當過小動物訓練師。
平常也沒少玩點一加二,一加三的小遊戲。
但是現在他才知道,愛因斯坦那句話說的真沒錯。
那百分之一的天賦,可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厲害多了。
老話說小别勝新婚,唐大娘子又是初嘗滋味。
這一頓分離,等回來的竟然是自己男人封爵的消息。
權力是最好的電腦配件啊。
所以唐大娘子幹脆就忍不住了,主打一個速度。
連上半身的戎裝都沒卸下來,就地就開始賣起涼粉來。
這一刻,張永春無比的恨自己那想的這般周到的親娘。
老娘,你但凡把馬車的隔音設計的差一點,避震也設計的差一點,我都不至于就地被你兒媳婦解決。
這一頓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縱是張永春有三十條命也頂不住啊!
然而,他這邊生不如死,有生有死,又生又死的時候。
他身後的馬車群卻被不安的氣氛籠罩着。
這馬車驟然停下,車廂内的女孩們頓時一陣騷動,不安的低語和壓抑的抽氣聲在狹小空間裏彌漫。
而寇清兒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攥緊了一旁母親的衣角。
就在這時,一隻粗糙卻溫暖的大手覆蓋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是婁大姐。
她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種曆經風雨後的鎮定:
“丫頭,别慌。
一會要真有事,記得跟着我。
咱們往車後頭那片林子裏跑,我知道怎麽藏。”
而她的話音剛落,車廂前厚重的擋風簾子“嘩啦”一聲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張年輕男子的臉探了進來。
光線湧入,也照清了車内擠在一起、面露驚恐的姑娘們。
那男子面容算不上英俊,但眼神銳利,透着幹練,正是李飛。
他目光如電,快速在車廂内掃視了一圈,清點了一圈人數。
當然,對于這一車的女眷,李飛倒是沒什麽興趣。
畢竟現在他可是福蘭鎮炙手可熱的李大管事,有的是人想往他床上爬。
眼神平靜無波,既無鄙夷,也無好奇,就像在清點一批普通的貨物一樣看了一圈。
随後,他什麽也沒說,便轉身離開了。
而寇清兒提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實處,長長舒了口氣,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她剛才一見李飛的動作,還以爲他要進來肆虐一番呢。
而婁大姐拍了拍她的手,咧嘴笑了笑,露出黃的跟炒雞蛋一樣的牙齒:
“瞧,我說沒事吧?
這些軍爺,看着兇,規矩大着呢。”
而這時,車外傳來清晰的對話聲,打斷了寇清兒的回應。。
一個聲音禀報道:
“飛哥兒,都記完了。
這攏共八輛車,女眷一百三十七口,加上咱們自己護送的二十個弟兄。”
接着,便是李飛沉穩的回應:
“嗯。
既然如此,那便按老規矩。
先将所有車架拉到外州咱們自己的地方,給這些人從頭到腳、裏裏外外都‘消消毒’。
等她們的污穢去了幹淨,換了幹淨衣裳,再聽候将軍下一步的安排。”
“消毒?”
車内的寇清兒聽得清清楚楚,心裏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消什麽毒?
難道……難道我們身上不幹淨,有毒麽?。
而且,他們會怎麽消毒,找一群傩師來驅傩麽?
這個陌生的詞彙讓她感到了莫名的恐懼和被排斥感。
而就在這時,外面另一個聲音響起,帶着幾分嫌棄:
“飛哥兒,不是我說,我看這些人……”
說着,那個聲音咋舌了一口。
“啧,怕是身上都不大幹淨。
看着虱子跳蚤怕是少不了,别再帶了什麽病氣過來……
而且,看那樣子,估計是野門子……”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寇清兒心裏,讓她瞬間黯然下去。
剛剛升起的一點暖意消散無蹤。
她低下頭,鼻子發酸,想起母親曾經含淚說過的話,在心裏喃喃道:
“果然……娘說的是對的。
隻要一入了這門,身子髒了,縱使心是幹淨的,在旁人眼裏……也永遠不幹淨了……”
然而,她這自怨自艾的念頭還沒轉完,就聽得外面李飛猛地一聲呵斥,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放你娘的屁!
你還好意思嫌别人髒?”
李飛是最恨人看不起下九流的。
因爲他就是下九流的最底層。
“你難道忘了當初咱們跟着将軍之前,滿街要飯,跟野狗搶食的時候了?
尤其是你,苦根兒!
你兀自忘了不成,當年幹娘還不在,那狗嘴裏叼着的半塊發黴的餅子,你他娘的餓急了不也摳出來吃過嗎?!
那時候誰嫌你髒了?
滾滾滾!
少在這裏嚼舌根!
既然是将軍帶回來的人,自有他的道理和用處!
你隻管去準備好熱水、皂莢、還有那些夫人吩咐下來的消毒藥水,執行命令便是,哪來那麽多廢話!”
外面頓時沒了聲音,隻聽得腳步聲快速遠去。
車廂内,寇清兒猛地擡起頭,黯淡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光,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
李飛那番毫不留情卻又透着某種奇特維護意味的呵斥,像一道暖流,瞬間沖散了她心頭的陰霾和自卑。
她原本以爲,像她們這樣深陷泥淖的人,能被收容已是天大的恩賜。
而卻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嚴肅精幹的“飛哥兒”,竟然也曾有過那樣不堪的過往?
乞兒?
和野狗搶食?
這兩句話帶來的威力可太大了。
原來……将軍麾下,連這樣的人物也能容 納,并且賦予重任,讓他穿上如此精神的勁裝,掌管事務?
原來将軍對待我等這下九流中的下九流,竟也是這般的不拘一格,這般的大度麽?
縱然是曾經的乞兒,隻要跟了将軍,也能有這般……挺直腰杆、發号施令的“榮華”?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種模糊的、名爲“希望”的東西,在她年輕的心底悄悄破土,生根發芽。
這就是榜樣的力量,一旦讓人覺得他能夠做到了,而且出身和自己沒什麽不同的話,就會有無數人爲了達到他那個程度去努力。
這話,千年之前秦末之時,就有了。
“彼可取而代之!”
ps:還有八章,别睡,咱們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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