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着對于張将軍的恩情,這一夜的寇清兒睡得很舒服。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寒氣依舊刺骨。
凍得醒過來的寇清兒打了個哆嗦。
感受着身子底下的車停了,她就像前幾日一樣,早早地下了馬車,準備去隊伍前頭領取今日的早食。
然而,她剛走到負責分發食物的朱時面前,卻得到了一個意外的消息。
朱時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今日不發糧,你等且在車裏好生等着,莫要随意走動。”
雄州距離福蘭鎮不遠了,大家都歸心似箭,因此也沒打算吃飯,準備一路奔回去。
而且最關鍵的是,昨夜因爲某個男人和自己媳婦交流了一夜的感情,忘記了去糧車裏‘清點’糧食,所以導緻大家夥都沒有飯吃。
而寇清兒心裏頓時“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瞬間如同歐内的大手,直接攫住了她。
挨過餓的人知道,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比餓肚子更難受的。
不發糧了麽?
是糧食不夠了,還是……将軍改變了主意?
但是畢竟她身份擺在這,她不敢多問,也不敢表露情緒。
隻是低低地應了一聲“是”,便懷着滿腹的疑慮和一絲惶恐,轉身往回走。
她挨個馬車,将這個消息告知了裏面的婦人們。
“……将軍讓我等等着。”
她每到一個車門口,都重複着這句話。
不過大多數野娼們聽了,隻是麻木地點點頭,或閉上眼,或蜷縮起身子。
畢竟她們早已習慣了命運的任意擺布,連饑餓也能坦然地接受了。
因爲之前她們就沒吃飽過,這幾天能吃飽都已經是好日子了。
一路告知過去,最後,等她回到了自己所在、載着那些年紀較輕女孩們的馬車。
她掀開車簾,對着裏面一雙雙帶着些許期盼的眼睛,低聲道:
“姐兒們,今天……今天沒有點心吃了。
将軍讓我們在車裏等着。”
這話一出,車廂裏頓時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這些小姑娘到底是歲數小一些,心裏的希望也多一些。
因此得知了這個消息,也反應更大一些。
女孩們臉上的期盼瞬間變成了驚慌。
“怎麽今天就沒點心吃了?”
“是不是我們哪裏做得不好,惹将軍生氣了?”
“會不會……會不會是要把我們扔在這裏不管了?”
恐慌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低低的啜泣聲開始響起。
這時,一直靠坐在車廂角落的婁大姐睜開了眼,她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經曆過真正絕望後的平靜:
“行了,都别瞎猜,也别嚷嚷了。
既然人家不給了,定有人家的道理。
我等如今能做的,就是别出聲。
快都躺下,盡量别動,節省力氣才是正經。
說多了,哭多了,餓得更快。”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讓女孩們暫時安靜下來。
大家都知道婁大姐是挨過餓的,聽她得準沒錯。
雖然恐懼并未消散,隻是被壓抑了下去,但是大家還是都躺了下去。
頓時,車廂内的氣氛變得更加沉悶和不安。
就在這時,所有人都感覺到身下的馬車猛地一震,随即速度陡然加快!
原本緩慢行進的車輛,此刻像是被什麽驅趕着,在官道上疾馳起來,颠簸得更加厲害。
“啊!”
“怎麽了?”
“爲什麽跑這麽快?”
女孩們剛壓下去的驚慌再次爆發,互相緊緊挨着,臉色發白,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隻覺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寇清兒也心中發慌,緊緊抓住車轅,腦子裏亂糟糟的,各種不好的猜測紛至沓來。
突然,她覺得手心裏一熱,被塞進了一小塊硬硬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竟是半塊用油紙小心包着的芝麻糖!
她驚訝地轉頭,正對上婁大姐示意她噤聲的眼神。
婁大姐湊到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
“快,偷偷吃了。
這都是我前幾天省下來,偷偷藏着的。”
她的眼神裏有着過來人的精明和一種樸素的關懷。
寇清兒心中頓時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鼻子一酸,重重點了點頭,趁着其他女孩都沉浸在恐懼中沒注意,迅速将那半塊帶着婁大姐體溫的糖塞進嘴裏。
而随着甜意在口中化開,不僅緩解了饑餓,更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她慌亂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糖這玩意能安撫心情,不是假的。
而她這邊糖剛吃完,疾馳的馬車速度再次變化,緩緩停了下來。
寇清兒以爲是到了地方,要發放食物或者安排其他事情了。
頓時,帶着興奮,她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掀開車窗布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她一愣。
眼前卻并非預想中的城鎮或營地,而是一隊早已等候在此的人馬。
此時,他們利落地牽着一群膘肥體壯、精神抖擻的新馬,迅速地将她們乘坐的馬車與原本疲憊不堪的滇馬分離。
然後,又換上了這些新馬。整個過程幹脆利落,如同演練過無數次。
随後,随着一聲聲吆喝,馬車再次啓動,以絲毫不減的速度繼續向前奔馳!
“啧啧,”
旁邊的婁大姐也看到了這一幕,忍不住咂舌,低聲道。
“真是大戶人家的做派,換馬不換車,連口氣都不讓喘……
這得養着多少馬,才經得起這般折騰啊?”
當然,有這種思想的不止她一個。
郭大翰林也被這高效的換馬場面所震動。
自古以來,你若是說驿站換馬,那也是一批換一匹。
可是他們這十幾輛大車同時換馬,而且換的還是這等好馬。
最關鍵的是,這馬還是早早就準備在這的,說明這馬很多天前就到這了。
他捋着胡須,忍不住向身旁的李飛詢問道:
“李管事,這般不惜馬力,接連奔馳,中途竟還能如此迅速地更換馱馬……
莫非福蘭鎮的馬政竟已奢闊至此,蓄養了如此多的良駒麽?”
李飛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與有榮焉的笑容,語氣恭敬卻帶着自豪回答道:
“回大先生的話,我福蘭鎮的馬,數量或許比不上那些世代養馬的軍州。
但多了不敢說,千匹能夠長途奔襲的良駒,還是湊得出來的。”
說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被換上車的健馬,一臉的驕傲。
“遠了不敢保證,但最起碼,咱這兒的每一匹馬,精心喂養之下,緊急時奔襲個百十裏地,日夜不加食水,也絕無問題。
而今給車隊換上的這些,還隻是負責拉車載貨的馱馬而已。”
郭露之一愣。
“什麽?”
“千匹良駒?”
張永春一臉我草,看着小貓一樣撚着自己的唐清婉。
“你從哪拐來的這麽多馬啊?”
ps:還有七章,哈哈哈,碼字真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