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導航的郭聖語音,以及和一路“這不可能吧”的自我懷疑中,海長甯載着海青蘭兩個人來到了地點。
在門口刹住了車,他哆哆嗦嗦地将車停在了這輛據說裏面有飛機“第二食品廠”那略顯斑駁的大門門口。
這嘎達都是有着幾十年曆史的老工業區,因此滿地都是紅磚廠房。
到處可見都是鏽蝕的管道,連帶着空氣中都隐約飄散着罐頭與面粉混合的氣味。
海長甯把魔丸都快想炸了,也實在很難把這地方和“飛機”這種高大上的詞彙聯系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個穿着洗得發白的工裝的中年男人趕緊跑了過來。
這個中年男人長得極其普通,屬于你随便在二半夜找個燒烤攤子都能看見的那種。
還沒等海青蘭推門下車,白大壯已經趕到跟前,伸出手:
“海董!幸會幸會!一路辛苦了,我就是白大壯。”
他伸出手去,海青蘭輕輕瞟了一眼。
這一看就是個幹活的手,指甲縫裏還殘留着些許油污。
海青蘭淡淡的微笑着伸出手去,與他握手道:
“白廠長,電話裏溝通了這麽久,終于見到真人了。
比我想象中還要幹練啊。”
白大壯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海董您過獎了,您才是真人不露相,電話裏聽聲音就覺得魄力十足,可沒想到您本人比我想的還年輕,還有派頭!”
倆人寒暄了沒兩句,海青蘭就急忙直奔主題:
“白廠長,我預訂的東西……”
白大壯立刻側身,一擡手引路道:
“在呢在呢!都準備好了,就等您來驗貨!
這邊請,這邊請,您注意點腳底下。
我這地方廠子老,地不平。”
一邊說,他一邊引着海青蘭往廠區深處走去。
海長甯和小胡連忙快步跟上,後邊跟着打量着四周的海長甯。
而海長甯一邊走,一邊就忍不住東張西望。
這時候的廠房之間堆着些廢棄的機器部件和包裝材料,偶爾海有穿着工服的工人推着小車經過。
而車上也堆着成箱的餅幹或蛋糕胚,看着和飛機半拉關系都沒有。
問着空氣中彌漫着烘烤的甜香和奶油味的混合體,海長甯是真懵了。
尤其是當一個工人推着一車剛出爐烤的金黃松軟的蜂蜜蛋糕從他們旁邊經過時,那股子濃郁的甜香撲面而來時,海長甯是真傻了。
飛機?
他心說該不會大姑說的“飛機”,是那種大型慶典用的、用蛋糕奶油做的裝飾模型吧?
再不就是巨型巧克力飛機?
他也想不明白,隻能糊裏糊塗地跟着白大壯。
一幫人已錄用穿過一條堆滿雜物、光線昏暗的走廊,這才來到一扇緊閉的、漆皮剝落的大鐵門前。
白大壯掏出鑰匙,插 進有些鏽蝕的鎖孔。
花了半天功夫,這一用力轉動,頓時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回頭對海青蘭咧嘴一笑:
“海董,就在裏面了,可能有點灰,您多包涵。”
說着,他雙臂用力。
這“嘩啦”一聲,就推開了沉重的鐵門。
廠房内部倒是空曠,地面也是粗糙的水泥地。
而在廠房中央,有覆蓋着防塵布的兩個龐然大物,靜靜地停在那裏。
白大壯走上前,抓住防塵布的一角,用力一扯——
“呼啦!”
防塵布滑落,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海長甯的呼吸瞬間停滞了。
那不是蛋糕,不是模型。
那是兩架結構精巧、線條流暢的單人旋翼機!
這銀灰色的機身,流線型的駕駛艙罩,頂部的旋翼葉片收攏着,而下方的滑橇式起落架則穩穩地立在水泥地上。
海青蘭她走上前,仔細端詳着旋翼機。
還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機身,聽着發出的清脆金屬聲響,海青蘭滿意的點了點頭。
行啊,姜河介紹的這個同行真不錯啊!
勤行果然初稿人!
她轉頭回問白大壯:
“白廠長,這兩架,狀态都OK?能用?”
壞了,這在美國留下來的毛病得時候改了。
而白大壯一拍胸脯,嗓門洪亮,帶着一股子老手藝人特有的驕傲:
“海董您放一百二十個心!
你别管是做道具,還是拍鏡頭,絕對沒問題!
我這可都是家傳的手藝,半點都不帶含糊的!”
說着,他還怕海青蘭不信,連忙從工裝口袋裏掏出一個皺巴巴、邊角都磨得起毛的藍色小本子。
把本子一翻開,他自豪的遞到海青蘭面前。
“您看,我爹,白建國,老八級鉗工!
這是他當年的證書複印件,獎章我都收着呢!
我,白大壯,新六級鉗工,正經考出來的!”
海青蘭接過證書看了看,又擡頭看看眼前這位憨厚的食品廠長,這時候眼中才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
我去,這師傅厲害啊!
“白師傅,失敬了。
您有這手藝,又是六級鉗工,怎麽……”
說着她環顧了一下這老舊的食品廠。
“怎麽會回來經營這個?”
白大壯收回證書,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憨厚勁兒又回來了:
“哎,海董,不瞞您說,就是爲了玩,圖個自在。
我跟您說實話,就憑我這手藝,在咱們市裏,随便找個大廠好單位啥的,混個高工,圖個安安穩穩養老,那是一點問題沒有。
可那不是……沒意思嘛!”
說着,他眼睛亮了起來。
“我從小就喜歡鼓搗這些,喜歡機械,特别是飛機!
做夢都想自己造一架能飛的。可咱沒那條件,也沒那文憑進正經航空單位。
後來下崗潮,東搞西搞,手裏攢了點錢,也不知道幹啥,剛好這個食品廠原來是我一個叔輩的,公轉私了之後經營不善就要盤出去,我就接了。
畢竟是食品嘛,好歹是剛需,餓不死人。
我這兩年有了點閑錢,歲數也大了,這平時廠子正常運轉,我就有空閑躲在這裏頭,琢磨我的愛好。”
他拍了拍身邊的旋翼機,像拍着心愛的孩子一樣:
“您别小看這些東西,都可是我一點點攢零件、自己畫圖、自己動手弄出來的。
發動機、傳動、旋翼頭……都是我自己調試的。”
海青蘭點了點頭,好啊,多面手啊。
“沒想到白師傅還是位被食品廠耽誤了的航空人才。
佩服。”
誇了一句後,她再次将注意力放回旋翼機上。
“那最關鍵的問題,白師傅,這兩架,都能飛吧?我是說,真正離開地面那種飛。”
白大壯聞言,表情嚴肅了些,搓着手,有點爲難:
“海董,飛……理論上是絕對能飛的,我做過地面測試,動力、平衡都沒問題。
但是……”
說到這,他壓低了聲音。
“咱們國内,這空域管得嚴,這種自制航空器,沒有适航證,是絕對不允許上天的,一發現就得被逮。
您要是真想飛……”
海青蘭微微一笑,打斷了他。
“白師傅多慮了。
我之前電話裏也說了,我是用來拍攝電視劇飛行鏡頭的。
我們會專門租賃有資質的、封閉的私人場地,使用無人機牽引或者特定許可下的超低空、短距飛行拍攝,所有手續都會走正規渠道報備。
隻是需要它們‘能飛’這個性能和狀态,用來拍特寫和部分動态鏡頭,其他的我們都不需要。”
白大壯一聽,立刻松了口氣,臉上重新堆滿笑容,胸膛又挺了起來:
“嗨!您早說啊!拍電影電視劇啊!
那沒問題!太沒問題了!
别說飛起來拍幾個鏡頭,就是讓它們懸停、小範圍轉悠幾圈,也絕對穩當!”
說着,他伸腿還提了兩腳。
“不瞞您說,這倆家夥的發動機,是我從兩輛報廢的悍馬H2上拆下來的,V8的!
這動力那是嗷嗷叫!油管夠,讓它上天兜個幾十公裏小風都沒問題,就是油耗有點感人,嘿嘿。”
海青蘭滿意地點點頭:“好,白師傅是實在人,技術我也放心。那我們就按之前談好的……”
她正要提付款事宜,白大壯卻突然擡手,做了個“稍等”的手勢。
“海董,那個……錢的事不急,都好說。
我這兒……我這兒還有點兒别的‘好東西’。
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看看?”
他搓着手,眼神裏閃爍着一種技術宅展示珍藏寶貝的光芒,但又似乎有點難以啓齒。
男人至死是少年。
海青蘭挑了挑眉:“哦?白師傅還有别的‘道具’?是什麽?”
白大壯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又把海青蘭往邊上帶了帶。
然後,伸手把一旁的一塊油布拆了下來。
頓時,不隻是海長甯,連帶着小胡,和海青蘭眼睛都瞪圓了。
這,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