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這種事情,其實在大周并不少見。
但是真正能到皇帝面前的,那可太少見了。
此時正是大周的盛世,整個國家一片蒸蒸日上欣欣向榮,穩中向好的模樣。
就算有點小小的造反起事,都不用朝廷派兵馬,地方官就給他滅了。
但是今天的事情可不一般,陳州可是開封附近的州府啊。
這地方按理說有點風吹草動,都會傳到京裏。
可是這麽大的事情,現在卻傳到了朝堂之上,頓時讓百官一片嘩然!
“十萬之衆?!”
“陳州知州被殺?!”
“這、這怎麽可能?!”
“陳州的軍健呢?”
一時間,屋子裏的驚呼聲、質疑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原本肅穆的大殿一下子就成了菜市場,瞬間氣氛如沸水般翻滾。
文官們臉色慘白,武将們眉頭緊鎖。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名跪地顫抖的禦前急遞身上,又不由自主地轉向禦座。
郭博此時猛地站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力過度,他隻覺得眼前一陣眩暈,額頭撲簌簌的流下冷汗來。
心慌的要死,這是怎麽回事?
他費勁巴拉的扶住禦案,指節都因用力而發白了些許。
這一刻,他那雙總是平和的眼睛此刻寒光凜冽,掃過殿下噤若寒蟬的百官,最後落在兵部尚書崔肅身上。
“朝堂内諸州探差、官差——”
郭博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字一頓。
“都是吃屎的嗎?!”
一般來說,一國之君哪怕發怒也不能口吐髒字。
開國之君還可以沒文化往儒生帽子裏撒 尿,罵大臣是豬狗。
但是像是郭博這樣的正經皇帝,按理說應該十分嚴肅一樣。
但是這時候他直接就爆粗了,可見這心裏已經十分焦急了。
“砰!”
他一掌拍在禦案上,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
“國家的俸祿,竟然養了這樣一幫國蠹祿賊?!
陳州亂起一月有餘,知州被殺,區區一幫匪寇,竟然聚攏起來了叛軍十萬。
似這般如此的潑天大禍,朝廷竟一無所知?!啊?!”
郭博的怒吼聲在大殿裏回蕩,震得梁柱似乎都在顫動。
百官齊齊低頭,無人敢應。
這時候誰會去出這麽個黴頭啊!
連張永春都低着頭!
當然,他心裏其實是捉摸着一會怎麽開口好。
郭博的胸膛劇烈起伏,猛地擡手一指:
“兵部尚書,何在?!”
随後張永春就看到隊列中,一個年約五十、須發花白的绯袍官員踉跄出列,“噗通”跪倒在地:
“臣……臣崔肅在!”
這就是兵部尚書?看着也不像能打的樣啊!
張永春咂咂嘴,怪不得大周的武備這麽荒廢呢,看來也是走了帶宋的老路,讓文官當武官頭領了。
郭博不知道張永春心裏的小九九,隻是盯着地上的崔肅,目光如無盡之刃一樣:
“陳州軍情這般大的事情,你兵部竟然一概不知嗎?!”
崔肅額頭觸地,聲音發顫的跟帕金森轉移到嘴上了一樣。: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今年……今年陛下禦極加尊,朝内四海慶賀。
這兵部每日光是組織軍演、安排觀禮、調度各州賀軍,便已忙得焦頭爛額。
而且,臣、臣确實……未曾收到陳州軍報啊!”
“未曾收到?!”
郭博氣極反笑,整個人看着就跟癫痫了一樣。
“你一個兵部尚書,執掌天下兵馬軍情,竟連一州叛亂都‘未曾收到’?
朕要你何用?!”
崔肅渾身一抖,猛地擡頭,急聲道:
“陛下!
非是臣辦事不力,實在是……實在是往日軍情奏報,皆由沐相親自過目批閱,直呈禦前!”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文官隊列前列的沐亭,咬牙道:
“自月前沐相卸任宰輔,這軍情通傳之制……陛下尚未安排新任察官專理,各州奏報便都積壓在通政司!
臣、臣實在……無能爲力啊!”
此言一出,滿殿目光齊刷刷投向沐亭。
然後又瞬間收了回來。
看一眼就行了,要不然沐相該生氣了。
而沐亭則是面色平靜,邁步緩緩出列。
随後,淡然的在崔肅身側跪下,深深一叩:
“臣……死罪。”
沐亭的聲音十分平靜,卻在郭博聽來,卻重若千鈞。
郭博盯着他,胸膛起伏,眼中怒火翻騰,可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
先不說沐亭任宰輔二十餘年,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軍政雖然沒了但是還有大權在握。
而且月前他以年邁體衰爲由請辭,也确實是郭博順勢準了。
這還沒來得及重新梳理朝政格局的鍋,還有如今這軍情積壓的罪名,說到底,根子還在他這個皇帝身上。
罵他等于罵自己。
郭博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重重坐回禦座。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理他。
他閉上眼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許久,才重新睜開眼,目光轉向另一側:
“吏部尚書,吏部尚書呢?!”
張永春又看到了一個一個身形微胖、面色惶惑的官員連滾爬爬出列:
“臣、臣王渙在!”
看着地上跟乒乓球一樣的王渙,郭博冷冷道:
“我記得,昨日我還收到了陳州上書請功的折子。
可那熊祿若是在月前就被殺了,爲何這一個月來,陳州遞到京裏的折子,全都是請功求賞的折子?
你吏部考核地方官員,就這般敷衍了事嗎?!
啊?”
王渙被這一生啊的汗如雨下,連連磕頭。
看的張永春想笑。
主要是王渙長得比較豐 滿,這一磕頭他屁股上的肉就跟着哆嗦。
瞅着跟皮凍一樣。
王渙現在也沒空管張永春在那研究他的屁股,他一個勁的請罪道:
“陛下明鑒啊!
那陳州遞上來的折子,雖然确實都是請功求賞的。
但是一應用語、格式、印信皆無破綻,就連信書都是由陳州的差役派來投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