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李坤跟關昊拉着顧洲遠聊了好一會兒香皂貿易。
顧洲遠的博學多才讓所有人都震驚。
這哪裏像是一個從小生長在村子裏的年輕人能具備的學識？
即便是趙雲瀾跟蘇沐風這樣從小受名師教導，一直接受精英教育的人，也都打心裏生出佩服。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關昊是個急性子，他跟顧洲遠拍定了十天後取貨。
随後便拉着李坤，說要回去準備去突厥的商隊。
顧洲遠幾人下樓的時候，正好見三炮正賣力地給人介紹着菜單上的菜。
“青椒是什麽？青椒就是這個東西。”
三炮手裏赫然提着一小竹籃子，竹籃子裏放着青椒幹辣椒洋蔥土豆之類的蔬菜。
他手裏拿着一個青椒，舉起來給他面前的一桌人看。
“這青椒隻有我們摘星樓才有，你到别處是吃不到的！”
“青椒肉絲跟魚香肉絲哪個好吃？個人口味不同，我更喜歡魚香肉絲。”
牛埠頭啧啧稱奇，“這家夥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啊，當流氓真是屈才了。”
錢掌櫃點頭道：“比我酒樓裏的跑堂能幹多了。”
旋即低聲道：“顧爵爺最擅長廢物利用了，突厥的羊毛能賣錢，這些流氓地痞也能幹些實事。”
衆人莞爾。
就聽那桌的客人問道：“魚香肉絲裏有魚嗎？”
三炮笑道：“魚香肉絲裏沒有魚，但是這道菜的味道比魚還鮮香。”
“比之青椒肉絲，魚香肉絲的用料更是豐富，裏面不僅有青椒，還有胡蘿蔔，洋蔥木耳。”
“這幾樣蔬菜，也全是我摘星樓獨有，一道菜吃上幾種珍稀難得的好東西，所以我才更推薦您點魚香肉絲啊，太值了您說是不是？”
三炮餘光瞥見顧洲遠他們站在不遠處，忙更加賣力介紹起來。
那桌的客人果然很是滿意，“好，就來一份魚香肉絲，還有你剛剛說的水煮魚，番茄炒蛋，都給我們上一份！”
三炮把白手巾往肩上一搭，拉長音調吆喝道：“好咧您咧！您幾位稍等，我這就去跟後廚講，先燒您這桌的菜！”
他轉頭，裝作剛看到顧洲遠的樣子，“哎呦爵爺，您啥時候來的？是有什麽吩咐小的去做嗎？”
顧洲遠笑着道：“你是以前幹過跑堂的活兒嗎？”
三炮搖頭：“爵爺您說的哪裏的話，像我們這樣名聲臭哄哄的人，哪個酒樓會用我們呀？”
“也就是爵爺您，心懷大度 ，能給我們這樣一個堂堂正正做人的機會。”
“我隻要一想到這兒，心裏就滿懷感恩，下定決心一定要把事兒給幹好，不辜負爵爺的大恩大德！”
他說着，還揉了揉眼睛，把眼珠子揉得通紅。
猛一看，還真有些泫然欲泣的樣子。
一波馬屁小連招拍得極其絲滑自然。
侯嶽樂了，“沒想到張金虎手下還有這樣的人才，好玩兒！好玩兒！”
“你識字嗎？”顧洲遠又問道。
畢竟菜單上品類不少，顧洲遠都是讓幾個識字的小家夥幫顧客點菜的。
“小的哪有那福氣啊？打小沒了爹娘，就靠着坑蒙拐騙才活了下來，要不是生活所迫，哪個人願意做這人人唾罵的潑皮閑漢呀！”三炮苦笑一聲。
顧洲遠發覺三炮這人說話很有技巧，看似在感慨過去的悲慘遭遇，實際上卻是想在自己面前刷一波好感——
我不是想當潑皮無賴，實在是因爲生活所迫。
——這話猛一聽沒什麽毛病，但是其邏輯上是說不通的。
你的悲慘經曆不是你幹壞事的理由。
小四小五也是父母早逝，孤苦無依，可他們選擇的路就不一樣。
誠然你小時候沒得選，爲了活下去幹一些錯事也無可厚非。
但你後來長大了，種地扛大包，去酒樓當泡堂，做什麽不能填飽自己的肚子，可你還是選擇了做潑皮。
就好像顧洲遠前世的失足婦女一般，确實有一部分人是失足。
但也有相當一部分人，是因爲好逸惡勞，愛慕虛榮，而主動跳下深淵。
“你不識字，怎麽能記住菜單上的菜呢？”蘇汐月替顧洲遠問出了那個問題。
三炮佝偻着身子答道：“小的嘴饞，對好吃的東西向來記性極好。”
“這上面的菜雖然我沒有都吃過，但是這圖畫畫得很是真實，我讓四蛋少爺一一指着跟我說了兩遍，便全都記下來了。”
這家夥還是個多聞強記的好手啊。
“好了，你繼續努力，一會兒我把下個月的解藥也先給你。”顧洲遠笑着道。
“小的謝過爵爺！”三炮神色一喜，忙躬身行了一禮，擡腳往後廚跑去。
“不是一共有八個混混嗎？其他人呢？”蘇汐月問道。
“呐！”侯嶽一努嘴，“那邊有兩個人在收盤子擦桌子。”
“端菜的也有兩個人。”
“還有3個人哪去了？”他環視四周，隻數出了5個人。
不遠處的四柱說道：“後面院裏有兩個人在洗碗，那個瘸腿的混混頭子在後廚燒鍋。”
顧洲遠滿意點頭，這樣挺好，8個免費勞動力，這下子酒樓人手夠了。
“你離着酒樓不遠，我回去之後，你要多過來看看。”顧洲遠朝着侯嶽說道。
這些人到底都是些地痞流氓，身上總歸帶着些痞氣的。
現在自己在的時候表現得挺乖的，等他走了以後，也不知是怎樣的情況。
“我知道了遠哥。”侯嶽點頭應下。
這時候小台子上那說書先生已然講了今日午間的第三場了。
三場都是重複的，講的是大鬧天宮的橋段。
這段本就是全書的高潮部分，下面坐着的食客聽得那是一個如癡如醉。
說書先生醒木“啪”地一拍，猛的将折扇展開，微眯雙眼，聲調陡然拔高：
“列位看官！卻說王母娘娘開蟠桃會，遍邀群仙，唯獨不請咱們大聖！”
“好個潑猴！他撚着訣，念聲咒語，對七仙女施展定身法，将她們定在桃樹之下，那大聖将身一縱，徑往瑤池而去！”
“……”
侯嶽在一旁咕哝道：“迷倒了七仙女，卻啥事不幹，急着去喝酒吃肉，果真是個潑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