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結束,一百多參賽者,僅剩五十餘人。
文萃閣内氣氛更爲緊張熱烈。
蘇汐月興奮地小臉通紅,蘇沐風也松了口氣。
趙承淵搖着扇子啧啧稱奇:“顧兄跟那張老三兩人這一唱一和的,直接把後面幾位襯得不會作詩了。”
第一輪“聯句續詩”結束,已是日影西斜。
文萃閣内外的氣氛卻未因時間推移而冷卻,反而因晉級名單的出爐更添了幾分喧嚣與熱議。
落選者或黯然神傷,或強作灑脫拱手祝賀。
晉級者則大多意氣風發,與友人同窗互道恭喜,接受着來自各方的贊譽。
顧洲遠所在的丙區,張炜、李文靖與他一同走出賽區,立刻被不少人圍住。
道賀聲、探讨詩句聲不絕于耳。
張炜依舊話不多,對衆人的恭賀隻是禮貌性地颔首回應,目光偶爾掠過顧洲遠,心中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李文靖則顯得興奮許多,他隻是寒門學子,顧縣伯還有張炜都是貴族子弟,且都才學出衆,能與此二人同組晉級,于他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高台之上,蘇文淵與其他幾位評審略作商議,看了看天色,便再次起身。
“諸位,”他聲音洪亮,壓下滿場嘈雜,“今日第一輪‘才氣外放’,諸位才俊佳作頻出,聯句成篇,多有令人耳目一新之句,實不負瓊林盛會之名。”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台下衆位脫穎而出的年輕面孔,繼續道:“然詩道非一時急智可盡顯,文思亦需沉澱。”
“今日時辰已不早,爲讓各位晉級的英才得以稍作休整,養精蓄銳,更爲明日更精彩的較量……”
他微微一笑,朗聲宣布:“第二輪‘詩戰奪籌’,将于明日巳時正,于此地繼續!”
這詩會盛大,本就不可能一蹴而就。
往屆一般也都是曆時三天才結束,這一點衆人倒也沒什麽意外的。
晉級的學子們大多渾身放松下來,今日精神高度集中,确實有些疲乏。
晚上要好生休息,回味一下今日得失,再準備明日戰策。
那些貴族子弟回去多半要找自己府中幕僚,好好研究探讨一番明日的鬥詩,說不得,還要背上幾首别人作好的詩以做應對。
一些興緻勃勃的看客則略覺遺憾,恨不得立刻就看到才子們捉對“厮殺”的精彩場面。
蘇汐月拍了拍胸口,低聲對蘇沐風道:“還好還好,遠哥今天也累了,歇一晚也好。”
蘇沐風點頭,看向正被數人圍着的顧洲遠,笑道:“看顧兄遊刃有餘,這詩魁大概已是囊中之物了。”
趙承淵咂摸着嘴道:“明日捉對鬥詩,每人要作三首詩,這未免有些……”
寫詩可不是寫文章,東拼西湊的總能扒拉出幾句,這一天之内作三首詩,還要赢過别人,想想都讓人奔潰了。
蘇沐風搖頭道:“小王爺想得太過簡單了,萬一兩邊有輸有赢,這可就不止隻作三首了。”
趙承淵一想也是,想要三首擺平,除非每一次對局都是碾壓性取勝。
“要不要我讓王府中幕僚抄寫些詩詞來,交給顧兄有備無患。”他立刻便想出了辦法。
蘇沐風愣了一下,開口道:“應該是不用了,顧兄寫詩作詞便有如吃飯喝水般簡單,寫上幾首詞罷了,難不倒他。”
再說了,你那王府裏的門客都是些懶散無志的落魄文人,能寫出什麽好詩詞,他們要是有這般能耐,也不至于跑甯王府去混吃等死。
不是蘇沐風對甯王府有偏見,而是京城裏大部分人都這樣認爲的。
甯王趙恒胸無大志,府上養了一幫子閑漢,整日裏喝酒作樂,盡研究些打獵訓鷹的無用之事。
這時,顧洲遠終于擠出人群,朝他們走來。
未等他走近,一道水藍色的窈窕身影,卻帶着一陣香風,先一步款款行至他面前。
正是柳如絮。
她已摘去了面紗,露出那張清麗中帶着幾分妩媚的容顔,眼波流轉,笑意盈盈。
“顧縣伯今日風采,真令如絮折服。”她聲音婉轉,屈膝一禮。
随即從袖中取出一張做工極爲精緻、熏着淡雅香氣的名剌,雙手奉上。
“縣伯才華橫溢,如絮心慕已久,明日詩會過後,不知可否賞光,移步汀蘭閣畫舫?閣中姐妹,皆期盼能與縣伯共論詩文,一聆雅教。”
她的舉動落落大方,言辭也客氣有禮,但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裏漾着的崇拜之意,卻再明顯不過。
周遭還未散去的人群頓時一靜,無數道目光“唰”地集中過來。
有羨慕,有好奇,有鄙夷,也有等着看好戲的玩味。
這還沒成詩魁,便有青樓花魁上趕着往上湊了。
這外來的顧爵爺,貌似比京城當地的公子哥還要會玩。
顧洲遠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對這位熱情過度的花魁始終抱有警惕,正欲尋個合适的理由婉拒。
不料,柳如絮身後那群衣着豔麗的姐妹們,見顧洲遠似有遲疑,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顧公子,您就答應了吧!”
“是呀是呀,柳妹妹可是難得親自邀約呢!”
“顧公子,我們姐妹仰慕您的才學,都想再聽您作詞呢!”
“您那首《迷仙引》,我們日日都在唱,真是寫得太好了!”
這些風月場中的女子,可不比閨閣小姐矜持。
她們莺聲燕語,七嘴八舌,有人伸出纖纖玉手,去拉顧洲遠的胳膊。
更有那大膽的姑娘,直拿自己的豐滿往顧洲遠身上蹭。
“顧公子,您就應下嘛……”
“明日詩會赢了,正該慶祝一番,我們汀蘭閣定把最好的酒、最美的曲子都留給您!”
脂粉香氣混着甜膩的懇求,瞬間将顧洲遠包圍。
他應對過刀光劍影,斬殺過匪首,生擒過敵酋,可這等“軟玉溫香”的圍攻,還是讓他直呼受不了。
一時間隻覺得耳根發熱,想要抽身卻又被扯住衣袖,想要出聲罵,可看着一張張滿是期盼的嬌顔,話到嘴邊又硬不起來,頗有些手足無措。
“咳,諸位姑娘,請自重……”他勉強維持着鎮定,試圖抽出自己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