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澄的計劃是這樣的——
先去重雲殿看看她美人父皇的處境是否危險,這點在确認她阚爺爺所帶的精銳部隊已經無聲将大殿整個包圍起來以後,被她在心底劃上了一個标志着完成的記号。
其後,再輾轉于各個宮殿,去看看有沒有需要她幫忙的漂亮姨姨。
江映澄針對這個計劃做了好幾日的努力,甚至連探訪各個宮殿的順序都提前做好了規劃,唯一沒能料到的……
就是她了塵伯伯竟然會如此光明正大地,直接帶着她從衆人的頭頂上方直接飛了出來!
她一臉“天都要塌了”的表情擡頭看向她的了塵伯伯,剛要張嘴,就有一隻溫熱的大手堵了上來:“天氣涼,當心灌風。”
江映澄:“……”
江映澄:【……了、了塵伯伯是故意的叭?!他一定就是故意的叭?!】
了塵木着一張臉往靈熹宮的方向狂奔,身後跟着俞行勉和裴暮沉幾人。
他好似沒有聽見小家夥心聲裏的吐槽,苦澀的淚水不住往心裏面吞。
——自小家夥認清她的父皇已經進了皇宮的事實之後,她就螞蟻搬家似的,一點一點的,從房間的各個角落拖拽出一袋袋被分成數個小包裹的道具,袋子裏面的東西還十分聰明地用幼稚一層層纏繞了起來,假裝那是她給自己預留的點心。
随後,就給他開啓了一長串的洗腦活動。
什麽——
“父皇都已經提前做好了布防,皇宮裏面眼下比這裏可要安全多啦!”
什麽——
“這麽多伯伯們在這條巷子裏購置房産,真的不會有人打這裏的主意嗎?!”
什麽——
“澄澄身邊有這麽多宗師伯伯圍着呢,肯定不會出半點問題……但伯伯們難道就不想把這麽英勇的一面展現給父皇他們看嗎?!”
【那可是會升官發财的!】
了塵不爲所動,可餘光一掃,恰好瞧見關執禮一臉堅毅地站在了門口,小小的手掌攥成了拳,雙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眼見小家夥已經對當時的狀況起了疑,下意識想要去查有關關執禮的信息,了塵頭皮一麻,當場就答應了帶小家夥進宮的要求。
心底的悔恨就像京城外的護城河那般長,偏小家夥還一直不肯還他清淨。
【嗚嗚嗚澄、澄澄還、還想要裝作是宮内争鬥都結束了之後才進宮的呢——】
小家夥嘴裏抽抽搭搭的,盡量克制着不發出太大的聲響,心裏卻是嚎啕不止,似乎是預見了她“悲慘”的将來。
幾人眼神麻木地瞥了小家夥一眼,路遇有反賊隊伍正朝着某一個方向跑,随手一掌拍在路過的假山之上,飛濺而出的石塊精準砸向那群反賊,成片的痛呼聲乍然響起,總算将小家夥不住哭嚎的心聲暫且止住。
【嗯?!】
【對哦!皇後姨姨她們還需要澄澄呢!!】
她得勇敢起來!
靈熹宮離重雲殿的距離不算遠,了塵幾人腳力又足,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江映澄這一路也算看到了不少宮中的亂象,剛一落地,就猛地一頭紮了進去:“姨姨!皇後姨姨!!澄澄來——啊!!”
靈熹宮中,院子裏已經再不複當初那般華麗祥和的模樣,到處都是打鬥過的痕迹,就連先前皇後姨姨特意給她搭的秋千都七零八落地倒在了一邊,一看就是剛經過了一場惡鬥。
江映澄心髒狂跳,頭一仰:“嗚哇啊啊啊——”
她甚至都來不及找007幫她查清楚這裏都發生過了什麽,張嘴就是一道響亮的啼哭。
【皇後姨姨一定出事啦——】
緊随其後的了塵幾人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他們雖然一直在照着小家夥的想法行動,但自一開始,他們就不認爲,後宮裏有哪裏是需要他們出手幫忙的。
——畢竟以那位周全的行事作風,斷不可能忽略這樣明顯的風險地帶。
可眼前這樣仿佛被狂風掠過的景象,也讓他們說不出類似“一定不會有事的”,這樣的話。
小家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根本就沒無法分出心神去查詢資料,了塵有心想要提醒一二,卻也一時找不出合适的說辭。
倏地,幾道略顯慌亂的腳步聲從殿内傳出,伴随着一聲:“澄澄?!”
江映澄的哭聲一頓。
裏面的腳步聲便更急了:“是澄澄吧?!”
這道聲音落下的瞬間,皇後阚念真的身影也終于在掠過最後一個轉角之後,驟然映入幾人的眼簾。
她今日沒有穿着往日那般繁複的長袍,一身利落的緊身衣牢牢将她包裹其中,看起來就像是馬上就可以上陣殺敵。
後面還跟着晴貴妃和程雲夢幾人,均是差不多的妝扮。
見到小家夥的瞬間,幾人眼底都猛然映出了驚喜的光。
“真的是澄澄!”
“怎麽哭成了這個樣子?!”
“快讓姨姨看看!”
江映澄表情愣怔地看着幾人快步上前,拎起她的小手,撩起她的頭發,擔憂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一寸寸檢視,像是想要确認她的身上有沒有傷。
她仰起頭,看向身側的了塵伯伯,伸出手——
“啊!”了塵對小家夥全然沒有防備,突然被用力掐了這麽一下,下意識就叫出了聲,“小殿下這是……”
【太好啦!】
了塵:“……”
【了塵伯伯會痛,就說明這不是澄澄在做夢!】
了塵:“???”
這合适嗎?!
阚念真幾人的聲音也跟着停頓了片刻,臉上的心急都被尴尬替代了幾息,眼神向下,沒有擡頭去看這位大師的神色。
江映澄腼腆地朝着她的了塵伯伯笑了一下,很快就轉回了頭:“皇後姨姨有沒有事?予詩姨姨呢?雲夢姨姨呢?!”
小家夥的雙眼紅彤彤的,鼻尖也像是被染上了一抹粉嫩的顔色,整個人看起來都可憐兮兮的,若是讓人硬要從在場的幾人當中,挑出一個“有事”的,那來人十有八九,會将目光投向衆人視線當中的小家夥。
阚念真幾人聽見小家夥還算中氣十足的聲音,總算稍稍放下了些心來:“姨姨們都沒事,澄澄呢?離開宮裏這麽長時間,有沒有吃苦?有沒有受傷?有沒有……”
她知道自己這樣問,隻會得到小家夥乖巧的一聲“沒有”,但她還是像控制不住自己一般,絮絮叨叨地問了好多。
江映澄搖了搖頭,撸起袖口:“都沒有哦~姨姨快看,父皇前陣子還誇澄澄又白了呢!”
阚念真的目光就順勢落在了小家夥的胳膊上,心裏泛起絲絲抽痛。
瘦了。
想必是因爲長途奔波,風吹日曬,皮膚肉眼可見地沒有先前細嫩了。
她張開雙唇,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對面的小家夥緊接着問:“姨姨,這院子裏是怎麽回事呀?”
阚念真伸手摸了摸小家夥有幾分淩亂的發髻,再看向院子中時,眼底的溫度悉數退了個幹淨。
“這裏……”她輕聲開口,“是姨姨給某個人準備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