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說話的時候，臉上時刻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他越是這樣，兩個特務心中越是沒底。
站在鄭耀先面前，二人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直視，似乎二人這一刻是站在了懸崖邊上，随時都有可能跌落深淵。
看着他們手足無措的樣子，鄭耀先沒有再爲難他們。
他扭頭看了一眼裴華南，一臉輕松地說道：“裴華南，戲也聽完了，接下來我們該去吃點東西了！”
“六哥，我知道有一家羊肉泡馍很正宗，我現在就帶你去！”
鄭耀先笑了笑，“哪家？”
“也替兄弟們省省力氣，不要找錯了地方，回去要是受到了批評可就不好了！”
裴華南看了一眼張全發的手下，又朝張全發躲藏的地方瞥了一眼。
他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說道，“就是城西的李記羊肉泡，那個味道在全城都是最正宗的！”
李記羊肉泡？
鄭耀先自言自語說完，特意看了兩個特務一眼。
“你們記住了沒有？”
“路上開車不要那麽着急，萬一撞到了人可就不好了！”
兩個特務實在是沒有臉見人了。
他們現在恨不得找一個地縫鑽進去。
“行了，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鄭耀先就帶着裴華南還有幾個軍方的士兵，離開了戲院。
躲在暗處的張全發見鄭耀先二人離開，才走了出來。
“隊長，我們還真要繼續跟下去嗎？”
特務簡直羞愧的要死，他們立刻将剛才鄭耀先的話告訴了張全發。
張全發也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看着鄭耀先和裴華南離去的身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你們以爲我想來啊！”
“我也沒有辦法！”
“行了，你們繼續跟着，我去将這件事報告給處長。”
說完，張全發就轉身來到戲院的電話機前，撥通了軍統長安站的電話。
他一五一十将剛才發生的一切告訴了衛忠文。
“處長，你是不知道啊，剛才那個場面，我真的都沒臉見人了！”
“兄弟們都已經盡力了，可他鄭長官什麽眼神，就我們這三腳貓的功夫，怎麽能躲得過他的眼睛？”
“我們這樣跟下去還有必要嗎？”
“鄭耀先剛才的話，明顯這是在提醒我們啊！”
“兄弟們心裏沒底，這萬一要是惹毛了鄭耀先，到時候，我們可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之後，才傳來了衛忠文的聲音。
“算了，把咱們的人撤回來吧。”
事已至此，衛忠文知道，最壞的結果已經發生。
挂斷電話之後，他立刻找到了孫安民。
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孫安民臉上的表情也僵住了。
“鄭耀先這是逼着我們和他攤牌啊……”
“這……”
孫安民滿臉愁容，鄭耀先這麽對待跟蹤的人員，擺明了是要和他自己聊。
事到如今，他想躲算是躲不開了！
孫安民擺了擺手，略顯煩心地說道，“行了，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這一天下午。
就在鄭耀先回到軍統長安站之後，孫安民就主動來到了鄭耀先的辦公室。
他站在鄭耀先的辦公室外準備良久。
雖然早就準備好了理由，但畢竟做賊心虛，想把一切推到中統身上，還要讓鄭耀先相信，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孫安民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敲響了鄭耀先的房門。
“孫站長，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辦公室裏，鄭耀先正抽着一根煙，腿搭在辦公桌上，一臉惬意吞雲吐霧。
孫安民的到來，他一點也不意外。
他先聲奪人，反倒打得孫安民一個措手不及，不知該如何是好。
聽到鄭耀先的話，孫安民的臉上強行擠出一絲笑意。
“六哥，有些事我沒來得及和你說。”
“剛才聽手下的兄弟說了今天戲院的事情，我想你可能誤會了，所以特意過來，想把這其中的一切解釋清楚。”
聽到孫安民的話，鄭耀先直起身來，彈了彈手中的煙灰。
“哦，有什麽誤會嗎？”
“我看你手下的兄弟們都盡心盡力的。”
鄭耀先随意擺擺手，看上去絲毫不生氣，甚至根本沒有當回事。
孫安民以爲鄭耀先是在說反話。
他心中“咯噔”一下，擺了擺手，趕忙開口解釋道：“六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瞞你說，我這麽做，是因爲得知一些消息。”
“一些消息？”鄭耀先眉頭微皺。
他倒是想聽一聽，孫安民會給自己找什麽樣的借口。
“六哥，我們和中統之間的關系你也知道。”
“他們平時對我們就像是防賊一樣，時不時還給我們背後捅刀子！”
“我在中統長安站内部安插了人，今天早上他傳來消息說，中統長安站長田湖在暗中調查你。”
孫安民信誓旦旦地說道。
鄭耀先聽到這番話，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他眉頭微皺，看了一眼孫安民，随口反問：“這一切都是真的？”
孫安民如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趕忙開口說道：“六哥，消息是中統内部傳來的，千真萬确。”
“線人還說，中統在你來到長安之後，就已經密切注意你的一舉一動了！”
“要不是擔心中統會暗中對你下手，我也不會讓兄弟們跟着你。”
“沒想到今天被六哥發現，還請六哥不要誤會。”
鄭耀先沒有說話，他看着孫安民，眼神似乎已經看穿了一切。
原本他想着孫安民會和自己服軟，這樣他就會用另外一種方式減少這一次和組織接頭的難度。
可沒想到，孫安民卻将中統給牽扯了進來。
這點小把戲換做平時的話，鄭耀先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但這一次情況不一樣，中統的加入，無疑讓局面變得更加混亂起來。
眼看着自己就要和組織接頭，在這個節骨眼上，萬一要是讓中統發現了什麽，對于組織、對于自己都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煙頭在指尖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