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淩雪拉出椅子,右腿跪在椅上,左腿依舊站立着。陸易剛坐下,知曉她尾骨骨折,見她此刻坐立不安,旋即起身扶着她。
“大人,我們今日去城西郊外療傷,一直水米未進,可否容在下帶冉姑娘去酒樓買些吃食,再回來接受您的問話?”
——陸易,你是我的神!
冉淩雪一面祈禱蘇景行趕快應允,一面将陸易誇贊得滿心歡喜。
“不行。”
不出所料,蘇景行簡簡單單兩個字,擊碎了冉淩雪的幻想。
“蘇安,吩咐廚房,送些吃食到書房來。”
蘇景行安排完畢,整理着桌上案宗,說話時也未擡眸看二人有何反應:“陸易,本官知曉即便宵禁江湖,人仍有自家的酒樓客棧,能聚衆暢飲,甚至滋事生非,你帶一個身負傷痛的姑娘前去,恐有不妥。”
“是陸某思慮欠周了。”
“現今二位能坐下了嗎?”蘇景行擡眸,“本官不會讓二位餓着肚子協助官府辦案。”
冉淩雪面露幾分爲難之色,她尚未開口,陸易已搶先一步解釋:“大人,冉姑娘在郊外摔了一跤,大概是将尾骨摔骨折了。”
“陸先生能醫治嗎?”蘇景行掃了一眼冉淩雪,轉而看向陸易問道。
“不用。”
這是冉淩雪第二次次在蘇景行面前開口講話。
“尾骨骨折對人體影響甚微,待疼痛過去,也僅是陰雨天時會有些許疼痛罷了。”
“生孩子的時候或許也會……”陸易雙頰泛紅,吭哧半天方才把想要提醒的話說出口。
“我又不想成婚生子。”
“可……我還是覺得,冉姑娘應當讓在下查看一番,謹遵醫囑。”
——狗男人,你莫非是想偷窺本姑娘的屁股!
冉淩雪在陸易的多次提議之下,終于在心中罵了回去,也不知陸易是否會因此而欣喜若狂。
陸易:“……”
蘇景行隻覺有一股無形的暗流湧動,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視,尚未開口,便瞧見蘇安提着食盒走來。
“蘇大人,廚房準備倉促,僅有一些簡單菜肴和兩碗稀飯。”
“嗯……”蘇景行點頭,伸着脖子朝食盒裏瞧了瞧,心中暗想——小米稀飯、小蔥拌豆腐、馍皆是衙内夥食的常規配備,何來簡單之說?
“委屈陸大俠了。”蘇安說着,雙手遞上筷子。
“無礙。”陸易接過之後,先給冉淩雪端去一碗小米稀飯,稱其養胃,自己則取了一個馍咬了一小口,咀嚼了十幾下,方才咽下。
“惡心嗎?”冉淩雪好奇地發問,随即也掰了一口,嚼了幾下,就着一口稀飯吞咽下去,擡眸時,有三雙充滿疑惑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他們好奇冉淩雪爲何會突然冒出這樣的疑問。
“有研究表明,馍咀嚼次數增多,便能嘗到麥芽糖的甜味。可我從未體驗過,我的老師告訴我,一小口馍如此咀嚼不會讓人感到甜,隻會令人惡心。”冉淩雪将口腔清空後,緩緩解釋,她當下唯一的問題便是說話聲音小,且語速緩慢,好在這兒的幾人對她都頗具耐心。
蘇景行見她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雙目一亮,也未深究她話中諸如研究、麥芽糖等罕見的字眼,而是迫不及待地追問:“那本官早上的問話,姑娘能回答了嗎?”
冉淩雪垂眸思考片刻,一臉茫然道:“蘇大人問我話了嗎?我怎一點印象都沒有?”
“估計是受了驚吓,忘卻了。”陸易淡定解釋的同時,又夾了一筷子豆腐,同樣要多嚼幾下,才肯咽下。
“你莫不是吞咽困難?”
“就不能盼我點好?”陸易擡眸,旁若無人地回怼。
兩人對視的瞬間,都讀懂了彼此對官府的無感。
可憐的蘇景行隻是被一視同仁地對待了。
“不知姑娘姓甚名誰,爲何會暈倒在縣衙門口,可有冤情?本官定會爲姑娘做主。”蘇景行強捺性子,又問了一遍。
“冉淩雪,昨晚被江伯兮打暈,丢在縣衙門口。”
“至于冤情?我也不知有無,畢竟人生地不熟,我也不知所遇之人是否值得信賴。”
“他人不好說,在下肯定值得信任。”陸易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驚到了。
“是啊,陸南俠的名聲可不是憑空而來。”蘇安眼中閃着光芒,整個人激動得猶如追星現場的粉絲,隻是理智和封建禮教的束縛讓他未撲到陸易身上。
“哦。”
“等等,你說江伯兮?你見過江伯兮?”
蘇景行剛欲給蘇安一記爆栗,這小子當着他的面就對一個才見一面的男人這般崇敬,置他這主子于何地。可細想冉淩雪的話,終于捕捉到關鍵信息。
“是啊,江伯兮昨日救了我,又将我打暈丢棄。”冉淩雪哭笑不得,她的人生便是如此,充滿奇異、波折。
“他怎會救人呢?”
蘇景行難以置信。那可是舉國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惡徒!他怎會救人?
——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也不知這丫頭是否被人欺騙?可又有誰會甘願爲一個惡名遠揚之人洗刷罪名呢?
陸易與蘇景行對視一眼,兩人心有靈犀。
——這個女子非同尋常,得設法讓她暫且留在縣衙。
“昨兒在一間破廟裏,有三個乞丐欲對我輕薄,江伯兮救了我。”
冉淩雪不知江伯兮的身份,也不明白蘇景行爲何震驚,在咽下最後一口稀飯時做出解釋。
——江伯兮這可是你說的?對官府和陸易實話實說。
冉淩雪心想——不過江伯兮昨日也殺了人,蘇景行真的不會判他死刑之類的嗎?
“難不成昨日我們在城西破廟内發現的那四個乞丐的屍首便是江伯兮的罪行?”蘇安在這三個男人當中年齡最小,說話不經大腦,時常脫口而出。
——可江伯兮隻殺了三人呀!哪裏來的第四具屍體。
冉淩雪微微一愣,随即小聲辯駁:“拜托!這哪裏是罪行?分明是助人爲樂的佐證!”
她翻了個大白眼,又腹诽道:
——好歹人家昨日救了我!我也不能讓他背負罵名。
“冉姑娘可曾想過江伯兮并非你所認知的那般良善之人?”
作爲全場唯一能聽到冉淩雪心聲的陸易試探性地提醒道。
“那……又與我何幹?他救我乃是不争的事實呀。”冉淩雪滿不在乎地反問。
——即便他是這個世界的大反派、作惡多端……那又與我何幹?我又未曾與他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