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冉淩雪疑惑不解。
——鬼老頭,你看上我啥了?
“有趣,還是第一次聽人叫老夫鬼老頭呢!”墨晷仰頭大笑幾聲。
陸易默默碰了一下冉淩雪的小腿,示意她趕緊答應下來,在這異世,有身份背景才是重要的,光是看自己,再穿越十次,也不夠瞧的。
——能學啥,有啥好處?
冉淩雪心裏嘀咕着,卻也能察覺到她其實很激動,畢竟下午在茶館還纏着陸易要學什麽周易八卦小六壬呢!
“丫頭,這拜師就和賭石一樣,不是有了好處才學,你得碰運氣,說不定遇到的是塊廢料,也說不定是什麽鴿血紅。”
“鬼老頭你這話就不對了,您老收徒弟才是像賭石一樣碰運氣呢。”
“不對不對。老夫是因材施教,就算你是老夫的徒弟,如果最後是廢料,老夫也不會教你什麽,如果你真的有什麽天賦,那才有好處呢。”
“所以我才是賭石嗎?”
幾句話下來,冉淩雪也不怕眼前這怪老頭了,她天真地說:“所以需要師傅敲打敲打,才能露出原本面目嘛!”
“你這小機靈鬼喲!”墨晷指着冉淩雪,又開懷笑着,“老夫好久沒有這般開心了,走臭小子、小鬼頭,進去陪老夫喝酒去。”
——不睡覺嗎?
冉淩雪心裏又泛起嘀咕,既然師傅沒打算透露知府大人的消息,也不叫人睡覺,真不知道是何道理。
——古人精神真大,師傅牛……。
“哦,小鬼頭,你身弱,不好多熬夜,一會兒吃點東西,趕緊去休息,知道了嗎?”
“好的,師傅。”冉淩雪一聽到吃飯睡覺,說話時的尾音都顯得俏皮可愛起來。
青銅鶴銜的九枝燈将光影切成卦象,墨晷踞坐紫檀螭紋榻,榻邊錯金博山爐吞吐青霧,在《皇極經世》書頁上凝成水火未濟卦形。軒外血梧桐的葉脈随更漏變換,此刻正顯地火明夷之象,葉絡間隐有朱砂流動,似地脈龍氣暗湧。
陸易揭開金虎噬鹿食盒,三層格間依次碼着:
天麻煨鹄掌、朱砂血糯粥、陰陽茯苓餅
“丫頭嘗嘗這個。“墨晷枯指叩響盛着鹄掌的定窯瓷盞,“此物專治魂不附體。“
冉淩雪咬下半透明蹄筋。
“食髓知味罷。“墨晷喉頭滾出鐵鏽笑音
“墨晷先生。”
陸易此刻的狀态就是張狂的小透明。
(陸易:雪兒你看看我,我是你最喜愛的陸大哥呀!)
(冉淩雪:呸,你抹過我脖子。)
(陸易:墨晷先生您老看看我,我肚子也餓,您老和我師傅不是好友嗎?)
(墨晷:好友的徒兒哪有親徒兒重要,一邊待着去,又不是沒手沒腳的廢人,還叫老夫喂你不成,老夫捅爛你的嗓子眼。)
(陸易:獨自悲憤,化食物爲力量。)
(墨晷:臭小子少吃點,那是老夫徒兒的。)
(陸易:哼,你倆不講武德,你倆過河拆橋。)
墨晷瞪了一眼陸易,那意思仿佛是說,要不老夫咋收她爲徒呢!
“唔,師傅,我吃飽了。”冉淩雪滿意地摸了摸自己圓鼓鼓的肚子,心想:
——吃這麽多,直接睡會不會長肉肉呀!
“不會不會,乖徒兒最好看了。”墨晷笑眯眯的,想讓自己看起來慈祥一點兒。
——嘿嘿,這個鬼老頭話說的還挺中聽的嗎!
冉淩雪雖然知道墨晷一定能聽見自己的心聲,可還是有膽量肆無忌憚,也許這就是被師傅偏愛的感覺吧。
“墨晷先生,您老真的就不能給晚輩說一點江州府的情況嗎?”陸易在冉淩雪離開後,又請求道。
“你小子,什麽說了實話,什麽再來求老夫。”墨晷臉色一變,冷哼一聲,“老夫年紀大了,可不能熬夜,要不然對皮膚不好,被乖徒兒嫌棄了怎麽辦?”
“不是……”陸易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老頭怎麽就那麽看重冉淩雪呢?
——其實雪兒有個好師傅護着,我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可爲什麽心裏有種不好的感覺呢?他不會想利用……
“臭小子,你不要自己心髒就看什麽都是髒的,你要是敢挑撥我們師徒的感情,老夫叫你後悔來這世上。”
——這是千裏傳音?
陸易一愣,随即反應過來。如果這時候有相機拍下他的臉,那一定比苦瓜還苦。
晨光初透時,檐角青銅鶴喙銜着的九枝燈漸熄,殘燭凝成山火贲卦形的煙迹。血梧桐葉脈浸着露水顯現金漆紋路,葉絡間地天泰卦象随朝霧流動,根須纏繞的明代鎏金轎頂泛起銅綠,縫隙滲出摻了朱砂的晨露,在青磚上蝕出《撼龍經》殘句。
錯金博山爐餘燼未冷,吞吐的青霧在紫檀螭紋榻邊凝成三尺高的六壬式盤,盤面十二神将虛影随穿堂風流轉。軒外石敢當碑文乙巳啓封四字吸飽夜露,西夏篆書筆畫間爬滿螢火蟲卵般的星屑,遇光即燃成子午線刻度。
忽有銅鈴自檐角震落,驚起井沿血梧桐根系中封存的磷火,火星濺入盛過天麻鹄掌的定窯盞,沿裂紋遊出半尾銜着自己尾巴的青銅螣蛇。晨風掠過卦袋胎發繡的谶言時,整座軒館發出龍骨榫卯咬合的悶響——這是玄門大陣在吞咽第一縷陽氣。
冉淩雪伸着懶腰,從裏屋出來,倒是有幾分好奇。
——怎麽回事?明明沒睡多長時間,怎麽感覺睡得好飽?
“此乃離火當值之故。”墨晷袖中龜甲串輕震,滲出縷縷柏油狀霧霭,“丫頭須知,你命盤屬坤土衰而巽風滞,任脈淤塞如星躔犯太歲。前番所服參茸歸芪,看似補了丙丁火,實則坎水枯竭、離火無根——”
他枯指點向冉淩雪足三陰交穴,甲縫朱砂忽明忽暗。
“恰似往漏鼎裏添靈藥,十成精氣倒有七成洩了地戶。”
墨晷青灰色指甲劃過鎏金食盒,叩在陰陽茯苓餅的齒痕缺口:“若要重築爐鼎,需得先固中宮戊己土,再引震雷生少陽。待你足少陰經的滞澀化開時——”
龜甲串突然爆出火星,凝成《素問·脈要精微論》殘影,“命格裏癸亥水局的破敗,或能與這腿傷同消弭于驚蟄第一道雷音。”
冉淩雪懵懵懂懂地聽了一堆,可……
——老天,我可能需要一個翻譯,鬼老頭說話就不能簡單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