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樓内,還是上一次的雅間,隻是陸易換成了邱成。
“陸易怎麽會突然回紅袖縣呢?”江伯兮依舊想不明白,以他對陸易的了解,就算陸易和冉淩雪之間沒什麽可能,他離開也一定會向丫頭打招呼的。
“他說既然雪兒已經選擇了王爺,他便不想再糾纏了。”邱成斜睨着冉淩雪期許的眼神,一口喝下杯中胭脂淚,還賤兮兮地問了一句,“想喝嗎?”
“不想。”冉淩雪冷哼一聲,撤下一個雞腿,吃得咬牙切齒,可她又不得不承認江伯兮的顧慮很有道理,自己在外面喝酒最後吃虧的可能還是自己,還是不作死了。
“所以邱大哥,你們究竟聊了些什麽,陸大哥竟會誤會我和王爺的關系?”冉淩雪喝了一口白水,沖散口中的油膩,才開口問道。
“沒什麽,在下隻是對陸易成爲官府犬牙有些不滿,準備教訓他一頓。可他亮出了夜王爺給他的令牌,在下便沒有再爲難他,隻是後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的臉色就開始發黑,情緒也變得低落,等百姓間傳言你和夜王爺……”
邱成幹咳幾聲,盡管他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不敢将那些污言穢語當着江伯兮的面講出來。
江伯兮面色凝重,想也知道那些鄉野村夫是如何編排他們的,隻是自己一時沖動,反倒害得丫頭陷入輿論漩渦,可是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了,她一個人面對總是不忍心。
而冉淩雪還一臉期待地等着邱成的下文。
沈硯舟端起酒杯,想要岔開話題:“來來來,喝酒喝酒,不過胭脂淚雖好,可下午還有書棚宣傳,不要貪杯呀!”
江伯兮和邱成心領神會,舉杯相碰,就好像多年未見的好友在開懷暢飲一般。
“所以他們說什麽了?”冉淩雪見幾人裝傻,直接詢問出聲。
“不提也罷。”邱成耳垂泛紅,擺擺手道。
江伯兮也出面勸阻,不過是鄉野之人信口胡謅的話,提那些作甚。
冉淩雪卻是不依不饒:“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謠言可也是殺人于無形的一把利器。”
“哪有那麽嚴重?”沈硯舟毫不在意道。
“沈大哥應該是這些人中唯一一個看完我話本的人吧?”冉淩雪反問時,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仔細聽便知這是高山流水的旋律。
沈硯舟眸色一滞,他怎麽會不知道冉淩雪意欲何指,她的話本中,春盎然擅彈琴,而彈奏最好的一首曲子就是高山流水。隻是可惜這樣一個才女,吸引來的不是知己而是惡魔,可是殺死春盎然的卻不是噩夢,是謠言和這個時代套在女性身上的枷鎖和偏見。
“他們……”沈硯舟有意吐露百姓之言,卻被邱成打斷。
“看來雪兒的書籍一定非常精彩,一會兒回書肆,在下一定要品讀一番。”
冉淩雪擡眸,眼光在邱成和江伯兮臉上遊走。
“怎麽,本王臉上有髒東西嗎?”江伯兮伸手在臉上擦拭一番,隻見冉淩雪很認真地點點頭。
“你和邱大哥腦子裏有髒東西。”冉淩雪憤憤不平道,“别人給你造謠生事,你應該反擊才是,而不是坐在這裏,避之不談悠閑喝酒。”
“春盎然的事隻有沈大哥一人知道,可肖春桃你們應該都知道吧?”冉淩雪起身,雙手叉腰道,“你們說她已經被我師兄救下來了,可是她爲什麽還要尋死?”
“救下來又如何,她的名聲已經……”沈硯舟又想起書中的春盎然,想來這肖春桃就應該是冉淩雪話本中的原型,不由得心痛地搖了搖頭,感慨,“其實名聲又能值幾個錢,哪能有命重要,她也太脆弱了。”
“沈硯舟,你這麽說是因爲你是男人,可肖春桃是女子。”冉淩雪毫不留情地戳破幾人的遮羞布,他們不在意是因爲這個時代本就不公平,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女子抛頭露面都要被說三道四,更何況肖春桃本就出身不好,她被人欺負也被世人當做理所應當,被擄上山也是怪她自己命不好,而最後自盡,而是爲了耳根清淨,不再聽這世間的污言穢語。
“她若是活着,所有人都會對她惡語相向,沒有人會心疼她,沒有人會告訴她,這件事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些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自始至終,肖春桃都是一個受害者。”
冉淩雪的聲音不算大,可在江伯兮耳中卻有些振聾發聩。
難怪人常說愛與不愛其實很明顯,就像三春樓的雅間裏,江伯兮大手一拍,起身道:“走,我們去見王禹哲,這幾天要是誰敢造謠生事,亂嚼舌根,诽謗他人,一律先打五十大闆。”
沈硯舟這才起身附和着:“對了,雪兒,你寫這話本就是想傳達這樣的理念吧?”
冉淩雪點點頭:“我知道這樣的觀念在這個時代很難被人接受,所以拉扯出許多故事出來,就看有幾人能看懂了。”
“王爺,以在下之見,如果隻有武力壓制,那些人難免會心生不滿,倒不如再加印幾百冊雪兒的話本,賣給書生學子,或者是官員家眷,還有在下也可以找一些說書先生向百姓宣傳。”
“丫頭,你意下如何?”
“我。”冉淩雪回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有幾分心虛。
——天哪,要是被朝廷的人看到江伏君而浮想聯翩的話,江伯兮會不會先打我五十大闆,或者直接将我推出午門問斬了。
“丫頭,有什麽事說出來,别在心裏瞎想。”江伯兮臉色一黑,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很是忌憚冉淩雪的心聲,或許那玩意是他無法掌控的東西吧。
“啊,你們高興就好,不過這幾天如果有人說我什麽,我一定會反擊的。”
“這也不是什麽很嚴重的問題,我們會幫你的。”邱成起身,喝完最後一杯酒,又道,“你們先休息,我去書肆買本書看看。”
“那接下來就談談我們的事情吧。”沈硯舟等邱成走後,立馬攔在門口,憨笑着對冉淩雪說,“想必王爺已經和你說了,我想和你聯手再開一間書肆,這樣你就可以專心創作含有自己理念的書籍,而我這裏有營銷通道,寫書賣書都能盈利,這樣你就不用擔心……”
沈硯舟的話還沒有說完,冉淩雪就已經心動了。
的确,她的社會經驗太少,對外界事務又是一知半解,現在急需這樣一個機會鍛煉。而且過些日子蘇景行和陸易應該也會過來,她也不用擔心沈硯舟騙她,真是一舉多得。
“好。”冉淩雪笑得合不攏嘴,當即拍案決定下了,“新的書肆就叫暴富書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