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文府給冉淩雪下了帖子,請她過府一趟。蘇景行激動地還以爲是自己的真誠打動了文家的人,隻是他們不想太高調,于是便隻邀請了冉淩雪。
好在陸易提醒他看了一下帖子最後的的落款,他才發現邀請人并不是他所謂的吏部退休人員文章,而是文府的管家文君。
“對了,先讓戶房的人查一下文君的底細。”蘇景行沒有直接将帖子交給冉淩雪,而是安排陸易去戶房,看來他也是擔心丫頭遇到什麽麻煩吧!
誰知陸易昨晚聽他講述了文府情況後就借助江湖力量查文君祖上三代。
“文君祖輩是做官商的,到他這一輩,不做生意,反倒讀起書來,後來在京中遇見了文章老爺子,兩人那是一見如故呀,原本大家都以爲他們會做一輩子的朋友,誰知道文君科舉不僅沒有考中,還被誣陷作弊,剝奪其參考資格,而家族産業又被他荒廢已久,爲了生存下去,他便去找文章,成了文府的管家。”
陸易拍着胸脯,邊說邊挑眉,那意思是在雪兒的事情上,小爺可比你上心,而且這消息童叟無欺,老子的邱大哥是不會騙老子的。
“最重要的來了,就是前年夏天的事情。”陸易下意識地清了清喉嚨才說,“文府院内有一個池塘,雖說是淹不死人,可池底的石子有些打磨的十分光滑,有些又鋒利無比,據說是爲了好看。文君在池塘邊打掃衛生時,不小心滑了進去,又很不幸的,他的腦袋磕在石頭上,起身時又滑了一跤,後腦勺又磕到石頭上。”
“好家夥,是老天怕他死不透嗎?”冉淩雪被蘇安請到前廳,正好聽見陸易在向蘇景行彙報老儒生的情況,不由得啧啧啧地感慨幾句。
這時,蘇景行将帖子交給冉淩雪,想要詢問她的意思,而後戶房就有人帶着堂議記錄以及前些年死亡名單過來。
冉淩雪心想這位大人一定不想自己旁聽,那還不如去文府探探情況,于是接過帖子,轉身就走。
“真利索呀。”蘇景行感慨着,陸易持續補刀中:“哼,小爺就知道她不會理你。”
(陸易:作者大大還是心疼我的。)
(作者:滾犢子。)
文府門前,冉淩雪按照帖子中的約定,輕叩五下門環,三長兩短。
文新出來開門,臉上挂着極重的黑眼圈。
“沒睡好嗎?”冉淩雪随口一問。
文新回瞪一眼,心道——這女人倒是膽子挺大,一點不受影響。
“你爺爺找我有什麽事?”冉淩雪又問。
“不知道。”
“那爲什麽是你過來開門?”
“我順路。”
文新越說,脾氣越差,仿佛一夜不見,換了一個靈魂般。
“那個……”冉淩雪站定,指着前面的池塘道,“你爺爺在哪裏?我自小與水犯沖,我就不過去了。”
“你找人調查過老爺子吧?”
“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冉淩雪帶着幾分心虛回複,雖然不是她親自找人調查的,但是調查這件事情的人,她還都挺熟悉的。
“我爺爺就是在池塘邊出事的。”文新自言自語起來,“當時他流了好多血,被人發現的時候整個池塘紅彤彤的一片,我害怕極了,當晚就做了很多噩夢。”
“姑娘,你知道的那種感覺嗎?”文新突然看着冉淩雪的眼睛,像是要從裏面尋找什麽答案一樣,“爺爺待我是極好的,我真希望他隻是和我開玩笑,或許我睡一覺,做了噩夢,懲罰了自己,第二天就能看到生龍活虎的他。”
“你很愛你的爺爺。”冉淩雪總結道,其實她的爺爺離世時,她一時之間也不敢相信,直到爺爺被放在棺材裏面,被人擡走時,奶奶開始撕心裂肺地哭喊,這才讓她逐漸承認這個事實,盡管她對自己的爺爺奶奶沒有多少感情都是如此,更何況文新。
“不,你還是不懂。”文新繼續說,“可惜第二天爺爺并沒有醒過來,我開始接受這件事情,我覺得自己應該要長大了,我看着他們把爺爺的身體裝進棺材裏,看着來來往往的人來吊喪,我跪在他的靈前哭喊,一連幾個晚上。”
“看來你還是很愛他。”
“不,我開始怕他了。”文新繼續補充,“出殡前的夜裏,忽然狂風大作,我聽見棺材裏面有動靜,叫來族中人查看,他們都說我得了失心瘋,我想也是啊,爺爺走了有些日子了,怎麽會活過來。可是越來越多的人聽見了棺材裏面的動靜,終于有人壯着膽子将棺材打開了,我的爺爺,竟然奇迹般的活了過來。”
“所以你很害怕。”
“你知道嗎?他腦袋上的血窟窿還在,可他卻像沒事人一樣從棺材裏面爬出來了。”
文新身子微微發顫,聲音哽咽,幾乎再也發不出聲音。
冉淩雪眼珠一轉,輕撫他的後背問:“所以今天是你找我嗎?你希望離開這裏,還是想讓蘇大人查清楚當年你爺爺的事情?”
“我需要有人保護我。”文新抱着冉淩雪的大腿,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冉淩雪整個人都很無語,這個世界的男人,她見過帥的、美的、胖的、醜的……還是頭一回見這膽小的。
“喂,帶我去見你爺爺。”冉淩雪揪着文新的耳朵,強迫他擡頭看着自己。
“我怕。”
“我保護你。”
“那好,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文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神秘兮兮地湊到冉淩雪耳邊說,“當年爺爺醒來後,剛好有一個雲遊僧人前來化緣,他見到爺爺也是吓了一跳,還說這幾年因山上毒瘴死的人也會陸續複活,等他們全部活過來時,也就是江州府的忌日。”
“哈?”冉淩雪托着下巴思考,“他們明明是因爲山上毒瘴死的,和江州府有多大關系,竟要将這筆賬算到無辜百姓身上。”
“是啊,我真的很無辜。”文新厚着臉皮,抱緊冉淩雪的胳膊,像個斜挎包一樣,吊着自己,撒着嬌。
隻聽咔吧一聲,文新吃痛大叫,引來文府一衆下人,當然也包括老儒生——文君。
毫無疑問的是文新的胳膊脫臼了,不過冉淩雪已經可以熟練地給他按回去。
問題就在于文君對于冉淩雪的出現感到驚訝,而文新一見到他,情願被冉淩雪掰斷胳膊,也死心塌地要當斜挎包。